第八十八章：第一次

苏念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她换了个姿势，忽然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鱼尾扫过水面。她放下手机，手搭在小腹上，等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苏念没有喊人，她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布料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正在生长。

傍晚傅司珩从书房出来，苏念正在厨房倒水。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把架子顶层的杯子拿下来递给她。苏念接过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她动了呢。”傅司珩的手停在半空中：“谁呀？”苏念说：“肚子里的。”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又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感觉呀？”苏念想了想：“像小鱼。”傅司珩又说：“你确定不是肠子在动吗？”苏念看着他：“我分得清。”傅司珩没有追问，他低头又看了一秒她的小腹，目光停在那片布料上，像在等一次不会出现第二次的风。苏念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傅司珩跟在她身后。

晚饭的时候，苏念的胃口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吃了一小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傅司珩坐在对面，等她放下筷子才开口：“今天想吃什么水果？”苏念说：“橙子。”傅司珩站起来去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盘子出来，橙子已经切好了，一瓣一瓣码在盘子里，边沿的白色经络被仔细剔掉了一部分。苏念看着那盘橙子：“你剔的？”傅司珩说：“嗯。”苏念拿起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晚上躺在床上，苏念靠在他怀里，傅司珩的手搭在她小腹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苏念闭着眼睛：“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傅司珩说：“没有呀。”苏念说：“那你放着手干嘛？”傅司珩说：“等她下次动。”苏念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苏念轻声说：“你今天剔橙子剔了多久？”傅司珩说：“没多久呀。”苏念说：“你剔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傅司珩说：“在想她以后会不会也喜欢吃橙子。”苏念睁开眼，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开始想这个了？”傅司珩说：“嗯。”苏念转回去，重新闭上眼：“那你想得太远了。”傅司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一句还没被说出口的话。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留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苏念听到他的呼吸声慢慢放平，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不需要再确认的收梢。苏念躺在他怀里，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渗进来，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像在替一道还没成型的光稳住它的河床。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橙子在冰箱里，切好的。”苏念看着那行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下楼打开冰箱，看到一个保鲜盒里整齐地码着切好的橙子，边沿的白色经络被剔得干干净净，码得比昨天更整齐一些。苏念看着那盒橙子，没有立刻拿出来，关上了冰箱门。

中午傅母打来电话。她问苏念想吃什么，说让阿姨去买。苏念说不用，傅母说她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不敢过来。苏念说您多注意休息。傅母说她知道，又叮嘱了一遍别碰凉水，然后挂了电话。

苏念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你听到了吗？奶奶说她感冒了不能来看你。”自然没有回应，但她没有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了那盒橙子。她坐在餐桌前吃着橙子，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吃到第三瓣的时候，感觉到小腹又轻轻动了一下。她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跟刚才那个笑容不一样，比对着傅母电话的时候更柔软，像是落叶经过水面时留下的那圈涟漪，转瞬即逝，却确确实实存在过。她又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窗外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适应新位置的人，正在缓缓坐稳自己的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