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是下午。
苏念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只白瓷猫,指腹沿着猫耳朵的轮廓来回摩挲着。傅司珩坐在她旁边,翻了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苏念偏过头:“你在看什么呀?”傅司珩说:“没看什么。”苏念说:“那你在想什么?”傅司珩想了想:“在想回去之后,晚上吃什么。”苏念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晚饭了?”傅司珩看着她:“你在的时候。”
下飞机的时候,苏念走在傅司珩前面半步。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差点撞上前面停着的行李车,傅司珩伸手拉住她胳膊往后带了一下。苏念站稳了,他松开手,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老张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苏念上了车,傅司珩坐进来,顺手把她那侧的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一点。苏念说:“我不冷。”傅司珩说:“风对着吹不好。”苏念没有反驳,靠着椅背看窗外。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得熟悉,拐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苏念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出差回来,会直接去公司吗?”傅司珩说:“有时候会。”苏念说:“那今天呢?”傅司珩说:“今天回家。”
到家的时候,院门开着。苏念下车,看到院子里的银杏又落了一层叶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傅司珩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行李箱:“看什么?”苏念说:“叶子落得比走之前多了。”傅司珩也看了一眼:“回来还会长。”苏念没有接话,走进屋换了拖鞋,傅司珩把行李箱放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围巾。苏念正蹲在客厅茶几前翻快递盒,傅司珩走过去把围巾搭在她脖子上:“天冷了。”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围巾,灰色的,摸起来很软。她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傅司珩说:“出差前。”苏念说:“那你怎么不早给我?”傅司珩说:“等降温。”
苏念把围巾拢了拢,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傅司珩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苏念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傅司珩说:“什么事?”苏念说:“你买围巾的时候,还买了什么?”傅司珩没有回答。苏念放下水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侧面口袋拍了一下,里面有一个硬纸盒的轮廓。她看着他:“拿出来。”傅司珩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苏念打开,里面是一对耳钉。银色的,很小的花型,花瓣边缘磨得圆润,不扎眼,但很细致。苏念看着那对耳钉,又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挑的?”傅司珩说:“那天晚上你说要好好想想怎么花我钱的时候。”苏念说:“你当时就买了?”傅司珩说:“第二天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苏念把盒子合上,握在手心里:“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傅司珩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苏念没有接话。她低头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对耳钉,合上盖子,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那我现在发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傅司珩看着她,没有说“喜欢吗”也没有说“戴上看看”。他低头帮她把围巾的边角理了一下,手指划过她下颌线,像在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迹:“戴上看看。”苏念拿起一只耳钉对着门厅的穿衣镜戴上,银色的花在她耳垂上微微晃了一下,光泽细密而安静。傅司珩站在她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镜子里她的耳侧,什么也没说,但苏念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不是关于那对耳钉的,是关于她戴上了。她放下手,转身看着他,衣领边沿还留着他刚才理过的余温:“好看吗?”傅司珩说:“好看。”
晚饭后,苏念坐在沙发上,把那只白瓷猫和那对耳钉并排放在茶几上。一大一小,一白一银,都是他买的。苏念看了它们一会儿,像在确认某件事。她抬头看着傅司珩:“你出差的时候买这些东西,是在开会间隙去的,还是晚上回来路上?”傅司珩说:“都有。”苏念说:“那你下次别买了。”傅司珩看着她:“为什么?”苏念说:“因为我会想,你开会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听。”
傅司珩没有接话,他伸手把茶几上那只白瓷猫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原处:“那下次去的时候带你去,你帮我听。”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小段距离,他眼里没有犹豫,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被她捕捉到的确定,他知道她在试探他,他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也没有用任何借口替自己开脱。苏念说:“那说好了,下次出差,我跟着。”傅司珩说:“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