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早晚

授权书签完的第二天，苏念下班的时候，傅司珩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你真的每天都来吗。”傅司珩发动车子：“说了来的呀。”苏念把包放在腿上，靠进椅背里，没有再说“太麻烦”之类的话。

开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苏念忽然开口：“你今天早上几点起的呀？”傅司珩说：“六点。”苏念转头看着他：“你以前不是七点才起吗？”傅司珩没有回答，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等绿灯亮了才说：“早起了没事干，就出来了。”

苏念想了一下，他六点起床，比她整整早了一个小时。他坐在客厅里，或者书房里，等着她醒来，等着她洗漱换衣服出门。她没有问他“早起了都在干嘛”，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他可能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时间。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窗户按下来半截，风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也吹在他的手背上。

到家之后，苏念换了鞋去洗手。站在洗手台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是风吹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说不清楚，但嘴角不是平的。她没多停留，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拿毛巾擦了擦，转身走出去。

傅司珩正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苏念走过去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封面，又是《等风来》。他看得很慢，之前还在天台那页，现在才翻到女孩下楼的部分。

苏念说：“你看到哪里了？”傅司珩翻了一页：“她下楼了。”苏念低头看了一眼，画面里女孩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书包，外面阳光正好。苏念说：“她终于下去了。”傅司珩合上书：“嗯。”

苏念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你说她下楼之后会去哪里？”傅司珩想了想：“去便利店买瓶水，然后回家。”苏念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傅司珩说：“她穿着拖鞋。”

苏念笑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看细节的，可能是书看得多了，可能是之前出差时在酒店无聊养成的习惯，也可能他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机会用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阿姨端菜出来，招呼他们吃饭。苏念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傅司珩跟过来坐在对面。菜是红烧牛肉和清炒时蔬。苏念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念说：“你明天早上能不能晚一点起？”傅司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几点？”苏念说：“七点二十。”傅司珩问为什么，苏念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六点太早了，你在客厅坐着，我睡不踏实。”

傅司珩看着她，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六点起床之后在客厅坐着。他只是说：“那几点送？”苏念说：“你不起床，我哪也不去。”傅司珩没有接话，但碗筷放下来之后，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像在看一件自己没意料到会留在手里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亮得发白。她翻了个身，看到傅司珩还躺在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他，自己先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有点乱，靠在床头看手机。

苏念说：“几点了？”傅司珩说：“七点十五。”苏念说：“我让你七点二十起。”傅司珩把手机放下，站起来：“醒了。”他走进卫生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像风吹过来，不明显，但确实碰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一个老大爷，手里拎着一袋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苏念站在傅司珩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得不远不近。电梯到了一楼，老大爷先出去了，苏念跟在傅司珩身后走出单元门。楼下有风，吹得她眼睛眯了一下，她伸手挡了挡，发现傅司珩已经站在车门边上，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念走过去坐进去，傅司珩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座位侧边的一个东西，一张纸条，折成小方块，放在缝隙里。她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晚上想吃什么”，是傅司珩的字迹，显然是早上放的，等着她发现。

苏念握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车窗外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把傅司珩的手指照出了一截光。苏念看着那截光说：“晚上想吃馄饨。”傅司珩说好。

车开出去之后，苏念转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枫叶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她没有觉得萧瑟，只觉得风大了天冷了，但车里很暖和，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的方向，温度刚好。她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把纸条放在座位上的。是早上她刷牙的时候，还是换衣服的时候，还是更早，她没醒透的时候，他悄悄放下就走了。她也没有问，因为答案她自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