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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百六十 常日帖(日子)

霜河洗剑录

结案之后的半个月,日子闲下来了。

沈汉江早上起来,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后院那垄地翻了翻。地是入冬前翻好的,冻了一整个冬天,开春化冻之后土松了,但还没完全散开,得再翻一遍才能种东西。他把铁锹插进土里,一脚踩下去,翻起一大块土疙瘩,用锹背拍碎了,把草根捡出来扔在一边。翻了大半个上午,翻了半垄地,出了一身汗。他把铁锹靠在墙边,在井边洗了把脸,水凉,激得他一哆嗦。

苏墨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几口,把碗还给她。苏墨把碗收回去,石板举着:“上午去趟镇上?盐没了,酱油也快见底了。”沈汉江点了点头,“行。吃了晌午饭去。”

晌午饭是面条。苏墨擀的面,宽面,汤里搁了白菜和几片腊肉,起锅的时候撒了一把葱花。两个人坐在廊下吃面,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碗里的热气吹得歪向一边。沈汉江吃了几口,把碗放下,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嫩绿的颜色比前几天深了一些,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墙角那棵小桂花树的叶子也长满了,枝条往四面撑开,树冠已经能遮住一小片地了。他看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又吃了一口。

吃完晌午饭,沈汉江把碗收进厨房洗了。苏墨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又找出一个空油瓶,搁在篮子里。两个人出了院门,往镇上走。路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没过了脚踝,草尖上顶着细碎的花,黄的白的,在风里晃着。走到镇上,先去杂货铺买了盐和酱油,又拐到卖豆腐的老陈摊子上买了两块豆腐。老陈一边给他们切豆腐一边念叨:“沈捕头,好久没见你来了。最近忙啥呢?”沈汉江把豆腐接过来,搁在篮子里,“没忙啥。闲了。”老陈把刀在围裙上蹭了蹭,“闲了好。闲了踏实。”

从镇上回来,路过肉铺门口,沈汉江拐进去看了看伯父。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来了,把斧头从木墩上拔起来,直了直腰。沈汉江把篮子里那块豆腐拿出来,搁在窗台上,“镇上买的。嫩豆腐,拌着吃也行,炖着吃也行。”老头看了看那块豆腐,没有推,把斧头靠在墙边,在台阶上坐下来,“留下吃晚饭?”沈汉江摇了摇头,“不了。回去还有事。”老头把下巴往袖子里缩了缩,“那行。明天你来,我这儿有块腊肉,给你留着。”沈汉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还亮着。沈汉江把盐和酱油搁进厨房,把豆腐泡在井水里,让苏墨晚上拌着吃。他走到后院,把上午翻了一半的地接着翻完。翻完了,直起腰来,把铁锹靠在墙边,在井边洗了手。苏墨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几口,把碗还给她。苏墨把碗收回去,石板举着:“明天早上,粥里加什么?”沈汉江想了想,“加荠菜。还有百合。”苏墨把石板收回去,没有写。

傍晚的时候,天暗得晚了一些。沈汉江坐在廊下,把那把旧刀从墙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刀鞘是苏墨缝的,针脚密实。他把刀抽出来,刀身上沾了点灰,他用干布擦了擦。擦干净了,把刀收回鞘里,靠在窗台上。苏墨从屋里出来,端了两碗热茶,放在窗台上,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着他,石板举着:“明天镇上那个老陈说,他儿子要成亲了。请你去吃酒。”沈汉江想了想,“老陈的儿子?那个在码头搬货的?”苏墨点了点头。沈汉江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就去。随个份子。”

暮色从霜河那边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染成灰蒙蒙的轮廓。两棵树的枝条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新叶在最后的天光里泛着微微的绿色。沈汉江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入口刚好。他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天光一寸一寸地退下去。苏墨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石板,手指搭在石板的边缘,没有写字。

常日,日子。他想着这个名字,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该扫的扫了,该翻的翻了,该买的买了,该吃的吃了。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看着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落在窗台上那只粗瓷碗里,落在碗底的铜钱、铜扣子和那把旧钥匙上,泛着暗金色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苏墨站起来,把窗台上两只空碗收进厨房。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搭在沈汉江膝盖上。他没有推,把毯子拉了拉,盖住腿。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桂花树在夜色里站着,枝条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墙角那棵小桂花树的枝条在月色里轻轻晃着,新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绿色。他坐在那里,听着院子里越来越安静的声音,觉得常日这个名字起得好。该扫的扫了,该翻的翻了,该买的买了,该吃的吃了。案子结了,日子还得接着过。他侧过头看了看苏墨,她正把毯子的一角往他那边拢了拢,又把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石板的边缘,没有写字。他收回目光,也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明天去老陈家吃酒。2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啦,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