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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沈绾宁

杨羡在杨府坐立难安,一夜辗转,满心全是宫里的沈绾宁,生怕她在宫中独处不安,生怕她又想起过往噩梦,一早便整理衣装,递了牌子进宫,想来悄悄看她一眼,绝不惊扰。

一路问着太后宫中的侍女,侍女垂首柔声回话:“杨公子,郡主此刻在偏殿绣花,太后娘娘在前殿会客,郡主独自在那边,无人打扰。”

杨羡点头,放轻脚步,一路朝着偏殿走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她的忐忑,只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脸色是否好些,有没有好好用膳。

可刚走到偏殿门外,还没等抬手推门,殿内就传来宋景瑜放肆逼迫的声音,还有沈绾宁颤抖、哽咽、带着极致恐惧的抗拒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你别过来!求你别再逼我!”

“王爷,求你放过我……”

那声音,满是绝望无助,是沈绾宁拼尽全力压抑的哭喊,听得杨羡心口瞬间炸裂,浑身血液直冲头顶,眼底瞬间翻起滔天怒意,周身戾气暴涨,所有理智瞬间被撕碎。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抬脚猛地踹开殿门,破门而入!

一眼就看清殿内场景——宋景瑜伸手死死拽着沈绾宁的衣袖,沈绾宁衣衫凌乱,发丝散乱,满脸泪痕,拼命后退挣扎,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绝望恐惧,分明是被肆意欺凌!

“宋景瑜!你敢!”

杨羡怒喝一声,如同发狂的猛兽,不顾一切冲上前,用力一把将宋景瑜狠狠推开,死死将沈绾宁护在身后,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周身戾气骇人,双眼通红,攥紧拳头,抬手就朝着宋景瑜脸上挥去,恨不得当场废了他!

他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半点舍不得碰的姑娘,他小心翼翼守护、满心愧疚弥补的人,竟然在这太后宫中,被人这般欺辱,万般逼迫,他恨不得将宋景瑜碎尸万段!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宋景瑜身上,沈绾宁却瞬间慌了神,不顾自己满身委屈、满脸泪水,猛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杨羡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声音哽咽又急切,拼命阻拦。

“不要!杨羡,别动手!求你别打他!”

杨羡浑身紧绷,怒火攻心,浑身都在颤抖,转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无助至极的她,心口剧痛:“他这么欺负你,你还要拦着我?!”

沈绾宁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双眼,却依旧死死不肯松手,拼尽全力摇头,声音急促又绝望,一字一句,全是无奈。

“不能动手,你冷静点!他是宋王,是太后亲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兄长!”

“你这一拳下去,打死他事小,杨家、沈家,全府上下,都会被牵连,满门都会受罚,会落得谋逆不敬的罪名,会家破人亡的!”

“我不在乎我的清白,我不在乎我受多少委屈,可我不能连累你,不能连累杨家,不能连累沈家啊!”

“事情一旦闹大,传出去,我的清白毁了,你会被治罪,两家都会万劫不复,你醒醒,千万不能冲动!”

她明明自己才是受尽委屈、被百般欺凌的人,此刻却不顾自身屈辱,不顾一切拦着他,只为护他周全,护杨家安稳。

她的委屈,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全都压在心底,只想着不能连累他,不能毁了他。

宋景瑜踉跄着站稳,被杨羡身上的戾气震住,又清楚此事闹大对自己也无好处,整理好衣袍,脸色阴鸷至极,盯着两人,放下狠话,声音阴狠。

“杨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动手!今日之事,没完!”

“沈绾宁是吧,本王记住你了,你给本王等着,咱们来日方长!”

放下狠话,宋景瑜看着死死护着彼此的两人,自知没趣,恨恨甩袖,大步离开了偏殿,不敢惊动前殿的太后,仓皇离去。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和沈绾宁压抑的啜泣声。

杨羡浑身的戾气,瞬间化作蚀骨的心疼,看着眼前衣衫凌乱、泪流满面、无助到极致的小姑娘,心都碎了,眼底通红,满是自责与懊悔,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帮她理好散乱的发丝,拉好凌乱的衣襟,一点点替她整理好衣物,全程眼神温柔又心疼,半点不敢冒犯,生怕再吓到她。

“对不起,绾宁,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我来迟了,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受这么多苦……”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明明把你托付给太后,还是让你被人欺负,是我对不起你。”

他动作轻缓,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颤抖,满心都是愧疚,恨自己没能早点来,恨自己让她独自在深宫,承受这般屈辱。

整理好衣物,杨羡刚想起身,沈绾宁却猛地往前一步,径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没有哭喊,没有大闹,没有丝毫声音,就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浑身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衫,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依靠。

杨羡身子一僵,缓缓伸出手臂,轻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不敢用力,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碰就碎的玻璃。

良久,沈绾宁才埋在他怀里,声音微弱沙哑,满是疲惫:“你来了……”

杨羡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哽咽,满是心疼:“我来了,我终于来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欺负。”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在宫里受这种委屈,你为什么要自己忍着,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你傻不傻!”

沈绾宁闭着眼,眼泪不停滑落,声音轻得像羽毛:“告诉你,又能如何,只会让你担心,让你冲动,我不想连累你,我只想你好好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连累你……”

杨羡心口剧痛,眼眶通红,泪水忍不住滑落,紧紧抱着怀里瘦小、受尽委屈的人,声音笃定又温柔:“不用连累,我是你的夫君,本就该护你一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委屈,我替你讨,你的伤痛,我替你扛。”

“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再欺负你,半步都不能,我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这深宫,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你不用再忍,不用再怕,往后有我,我寸步不离守着你,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沈绾宁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他,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主动依赖他,不用再冷漠,不用再疏离,不用再害怕,不用独自隐忍所有委屈。

他的怀抱,是此刻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光。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抱着他,不哭不闹,却将所有的恐惧、委屈、无助,全都托付给了他,两颗隔着万丈鸿沟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