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三年,三月下浣。未央宫御花园的桃花开了满园,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像一树一树的云霞落在地上。风一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台阶上,落在刘春仰起的鼻尖上。她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伸手去接更多花瓣。刘弗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枝从树上折下来的桃枝,枝头缀着几朵半开的花苞。
“春儿,给你的。”他把桃枝递过去。刘春接过来举在头顶看,花瓣透过阳光变成半透明的浅粉色,像蝴蝶的翅膀。“谢谢哥哥!”刘弗陵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小片。
刘询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看着刘弗陵和刘春在桃花树下跑闹,看着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又看了一会儿庭院深处那株开得最盛的老桃树,垂下了眼睫。没有人催他过去,他也并不急着加入。他只是坐在那里,像这满园春色里最安静的一小片阴影。
朱祁念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墩上,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七个多月了,肚子已经圆得像个饱满的月亮,连起身都需要刘彻扶一把。她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素色披风,发间簪着刘彻送她的那支玉簪,簪头的兰花在花影中若隐若现。她看着三个孩子在桃花树下闹腾,嘴角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这个春天,比她刚来时,要暖得多。
刘彻来时,没有惊动孩子们。他站在园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越过跑闹的刘弗陵,越过仰头接花瓣的刘春,越过低头翻书的刘询,最后落在桃花树下那个青色的身影上。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原地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她仍然好好地坐在那里。然后他穿过满园的花影,走到她身边坐下。石墩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衣袖贴着衣袖。刘春跑过来把接了一捧的花瓣撒在朱祁念膝上:“娘!给你!”朱祁念低头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又抬头看着女儿跑开的小背影,伸手轻轻拂过膝上的花瓣:“她真像你。”刘彻说:“她比你皮。”朱祁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嘴角动了动,像是默认了。
刘弗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皇,这棵桃树今年开得比去年好。”刘彻回头看过去,目光在树枝间停了一瞬:“嗯。去年雨水少。”刘弗陵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像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举起那枝桃枝,补充了一句:“春儿喜欢。”刘彻没有接话,但视线在儿子和那枝桃花之间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刘弗陵没有追问,转身跑回刘春那边去了。
灵泉空间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波动。朱祁念闭上眼,感知到那棵小树的青果表皮裂开一条细缝,透出温润的金色光芒。泉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刘彻:“孩子快出来了。”刘彻看着她,目光微微沉了一瞬,又缓缓松开:“灵泉告诉你的?”她点了点头:“它说,桃花落尽之前。”
刘彻没有再问,只将那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晚风穿过桃林,花瓣被吹起,打着旋儿飘过庭院。刘弗陵拉着刘春往偏殿跑,说要给她看新得来的小木剑;刘询合上书走在最后,经过桃花树下时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朱祁念和她身边的那个人,又移开了目光,跟上前面那两个跑远的身影。
朱祁念靠着刘彻的肩头,晚风拂过,满园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灵泉空间里,那枚青果的裂缝又大了一些,金色的光从缝隙中漏出来,照在乳白色的泉水上,将整片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那棵小树的枝头又冒出了几颗细小的花苞,像是春天还没有结束,像是还有很多个春天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