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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清鸢

贞观六年,六月十八。未央宫偏殿的院子里,多了一匹小马驹。白马,毛色油亮,鬃毛柔顺,是西域进贡的良驹。刘彻牵着缰绳站在院中,刘病已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那匹比他高出许多的马,眼睛里有光,也有恐惧。

“病已,想不想学骑马?”刘彻问。

刘病已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他四岁了,在狱中从没见过马,更不知道如何骑。他怕——怕从马上摔下来,怕驾驭不了这么大的动物,怕在曾祖父面前丢脸。

朱祁念牵着刘弗陵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刘弗陵拽着她的手嚷嚷:“弗陵也要骑马!”朱祁念蹲下来与他平视。“等你长大了,再骑。”刘弗陵噘着嘴,不高兴。

刘彻蹲下来与刘病已平视。“不敢?”刘病已低下头。他不敢。刘彻没有嘲笑他,站起身牵着小马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小马驹很温顺,跟在他身后,蹄声嘚嘚。走完一圈,刘彻回到刘病已面前。“你不骑,也可以牵着它走。”他把缰绳递过去。

刘病已抬起头,看着那根缰绳,又看着刘彻的眼睛。那双眼中有鼓励,没有催促。他伸出手,握住了缰绳。

甘露殿。独孤清鸢在看天幕。阿宝坐在她身边,也在看。李婉趴在母亲膝上问:“娘,那个小哥哥会骑马吗?”独孤清鸢说:“会。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也会骑马。”李婉歪着头:“那他为什么不敢?”阿宝替母亲回答:“因为他没有骑过。第一次做任何事,都会怕。”李婉看着哥哥。“阿宝,你第一次吹笛子怕不怕?”阿宝沉默了片刻。“不怕。”李婉不信。

未央宫偏殿,院子里。刘病已牵着小马驹走了三圈,手不抖了,脚步稳了。刘彻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夸他。走完三圈,刘病已抬起头看着刘彻。“曾祖父,我想骑。”刘彻嘴角微微上扬,把他抱上马背。刘病已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身体僵得像块木头。小马驹打了个响鼻,他吓得差点松手。刘彻一手扶着缰绳,一手扶着他的腰。“朕在,不会摔。”马慢慢走起来,一圈,两圈,三圈。刘病已的身体渐渐放松,抓着缰绳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走完第五圈,他回过头看着刘彻,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朱祁念第一次看到他笑。

天幕下,独孤信看着刘病已嘴角那微小的弧度,眼眶泛红。独孤伽罗轻声说:“这孩子,终于笑了。”独孤般若没有说话,独孤曼陀擦着眼泪。

傍晚,刘彻留在偏殿用膳。刘弗陵坐在朱祁念怀里吃蛋羹,刘病已坐在刘彻旁边吃面。他吃得很慢,但比前几天从容了许多,不再像怕人抢似的。

刘彻看着他,忽然开口。“病已,以后每日下午,朕教你读书。”刘病已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读书?”他从未读过书,不知道书是什么。“嗯。”刘彻给他夹了一块肉,“读了书,才能明事理、知兴替、治天下。”刘病已沉默了片刻。“曾祖父,我以后要治天下吗?”刘彻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会当皇帝。”刘病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比曾祖父当得好吗?”刘彻怔了一下,笑了。“比朕好。”

天幕下,朱元璋看着刘彻的笑容,沉默良久。“他笑了。”朱棣说。朱元璋点了点头。“他很久没笑过了。”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了。朱祁念坐在窗前握着墨玉,玉佩的温度很暖。灵泉空间的泉水已经变成乳白色,那棵小树上两颗果实泛着金光银光。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泉空间。泉水倒影中,刘彻骑着马,刘病已坐在他身前,曾祖父教曾孙骑马。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殿门被推开,刘彻走了进来。他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月色如水,蝉鸣声声。“病已今天笑了。”刘彻说。朱祁念转过头看着他。“你教得好。”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以前没有教过据儿骑马。据儿小时候,朕在打仗,在平定天下,在跟匈奴人打。等朕想起要教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朕错过了。”

朱祁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没错过病已。”刘彻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