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刘彻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还是个孩子,站在母亲王娡身后,听着馆陶公主说:“彻儿,你想不想娶阿娇?”他说想。馆陶公主指着满殿的黄金珠宝笑着说:“那你要造一座金屋给她住。”金屋藏娇。后来他真的造了一座金屋,阿娇住了进去。再后来他废了阿娇,金屋空了,再也没人住过。
刘彻从梦中惊醒,窗外月色如水,蝉鸣声声。他坐起身,额上沁着细汗。多少年没做这个梦了?他不知道,只知道梦中的阿娇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而他已经老了。
偏殿中,朱祁念也醒了。她在陌生的床上躺了许久,始终没能入睡。她起身披衣走到窗前,月光洒在她脸上。远处是未央宫的重重殿宇,层层叠叠望不到头。这是汉武帝的宫殿,千宫之宫,盛世之巅,也是无数悲剧上演的地方。她想起史书上那些名字——陈阿娇、卫子夫、李夫人、钩弋夫人,刘据、刘弗陵,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这座宫殿中盛开又凋零。她忽然想问刘彻:你后悔吗?但她不会问,她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后世,只能把这些疑问咽回肚子里,烂在心里。
第二天清晨,刘彻差人送来赏赐——几匹锦缎,一套首饰。来传旨的太监说是陛下的一点心意。朱祁念谢了赏,看着桌上那套首饰——赤金凤钗,做工不算精致,比大明宫中的差远了。但她知道这是刘彻能给出的、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最基本的体面。太监走了,殿内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把首饰收好,锦缎叠好,坐在窗前继续看天幕。天幕上,长安城正是午后,独孤清鸢带着李婉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李婉跑得气喘吁吁,独孤清鸢在后面笑着喊“慢点”。朱祁念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午后,刘彻来了。他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朱祁念。她坐在窗前望着天幕,侧脸在阳光下柔和的轮廓让他想起一个人。不是陈阿娇,不是卫子夫,而是他自己的影子——一个被困在宫殿里的人。
“看什么?”他问。
朱祁念转过头,起身行礼。“陛下。”刘彻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向天幕。天幕上,李世民正抱着李婉教她认字。刘彻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倒是好父亲。”
朱祁念没有说话。
刘彻看着她。“你觉得朕不是好父亲?”
朱祁念沉默了片刻。“陛下,我没见过您和太子殿下相处。”
刘彻笑了,笑容有些冷。“朕的太子,刘据。你从天上来,应该知道他的结局。”朱祁念心中一惊,他提到了太子,提到了结局。他知道她在天幕中能看到历史?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她不敢接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刘彻站起身。“朕走了。你好好待着。”他走到门口时,朱祁念忽然开口。“陛下。”刘彻停下来,没有回头。“金屋藏娇的故事,我听说过。结局不好。”刘彻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听谁说的?”朱祁念低下头。“后世流传。”刘彻沉默了片刻。“流传的,都是不好的结局。”他大步离去。
日暮时分,刘彻又来了。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中看着偏殿的灯火。朱祁念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玉佩,她知道他在外面,但没有出去。两个人一内一外,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刘彻忽然开口:“金屋,是朕小时候说的一句话。那时朕以为,造一座金屋就能留住一个人。后来朕才知道,金屋留不住人。”
殿内寂静了片刻,朱祁念的声音从窗内传来:“陛下,金屋留不住人,但人可以。”刘彻抬起头,看着她映在窗纸上的剪影。“什么?”朱祁念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下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面容平静得像一泓秋水。她走到刘彻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粗大,是握过刀剑的手。
“陛下,我陪着你。”
刘彻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他没有抽回手,没有说话。朱祁念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拂在他手背上。远处未央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一轮月。
天幕下,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朱棣的手指微微收紧。朱祁镇沉默不语。朱祁钰低下头。朱由检轻声说:“她说‘我陪着你’,汉武帝听进去了吗?”没有人回答。独孤信看着天幕,沉默良久,低声说了一句:“这丫头,胆大。”独孤伽罗握住父亲的手,独孤般若难得没有嘲讽。独孤曼陀已经在擦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