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站在阳台上，看着我房间的窗户。

看我早上拉开窗帘，看我和林溪一起下楼吃早餐，看我背着书包去附近的学校上网课，看我傍晚和林溪在小区里散步，看我晚上房间的灯亮起，再慢慢熄灭。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自己的光，不敢靠近，不敢触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我。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的胡茬越来越明显，眼底常年布满红血丝，三天两头睡不着觉，每天只吃一顿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的、濒死的疲惫感。

可他的目光，落在我窗户上的时候，永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助理从原来的城市赶过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又无奈：“闫总，您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要不，我们还是去见见她吧，哪怕跟她说句话，道个歉也好。”

闫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房间的窗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见。”

“她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好不容易重新笑起来，我不能去打扰她。”

“我一出现，她就会害怕，就会回到之前的样子，就会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眼底满是卑微和悔意。

“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把她的人生毁了，把她困在黑暗里那么久，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资格再要求她看我一眼。”

“我就在这里守着，就够了。”

“她平安，她开心，她自由，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活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他的世界里，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只要她好好的，他就算一辈子活在黑暗里，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也心甘情愿。

这天傍晚，我和林溪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散步。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空，暖风拂过，带着花香。林溪牵着我的手，跟我讲毕业之后我们要一起去海边旅行，一起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一起养一只小猫，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笑着听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而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闫桉站在阴影里，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满是思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我轻松自在的样子，他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真好。

我的小姑娘，终于活过来了。

哪怕这份快乐，不是他给的。

哪怕给她快乐的人，不是他。

也没关系。

只要她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够了。

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她的岁岁年年，至死方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