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急促的敲门声还在持续，一声重过一声，撞在门板上，也狠狠撞在两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门外家人焦急的呼唤声穿透缝隙，清晰地钻进来，带着多日未见的担忧与哽咽，每一个字，都精准勾着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被困在这里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委屈、思念、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被热气浸湿。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只差一步。

只要推开这扇门，我就能回到我本该有的人生里，回到家人朋友身边，告别这不见天日的囚禁，告别这场爱恨纠缠的梦魇。

可我的手腕，在下一秒被狠狠攥住。

闫桉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我的骨缝里，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他死死拽着我，不肯让我往前再走半步，平日里温润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疯癫的执拗与破碎的哀求。

“不准过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平日里所有的强势与矜贵荡然无存，“念念，你别过去，你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用力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他整个人挡在我和房门之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我和门外的自由、归途，彻底隔离开。

“那是我的家人，他们来找我了。”我红着眼眶看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闫桉，你已经困了我这么久，够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不好。”他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这个骄傲了一辈子、偏执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不放。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放你走。”

“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光灭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俯身，紧紧把我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脸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物业赶来的问询声，还有家人越来越急切的呼喊，整个楼道都变得喧闹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就在这扇门里。

闫桉却像是听不到外界所有的动静，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我。他怕我一松手，我就会跟着门外的人走掉，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我知道我错了。”他抱着我，一遍遍地低声道歉，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该强行把你带到这里，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剥夺你的自由。你骂我，打我，怎么恨我都好，别离开我，行不行？”

“我以后再也不限制你了，窗帘全部拉开，房门可以不上锁，你想在楼顶待多久就待多久，甚至……甚至你可以下楼走一走，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还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为了留住我，愿意放下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底线。

可我心里清楚，迟来的让步，换不回最初的自由。

从他强行把我掳走，把我囚禁在这间公寓的第一天起，我们之间，就早就横了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的爱太沉重，太扭曲，太极端。我承受不起，也不敢再要。

“闫桉，晚了。”我轻轻推开他，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紧，又疼又涩，“从你把我关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晚了。我可以原谅你，可我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里，陪着一个囚禁我的人。”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最后的希望。1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绝望，慢慢变得死寂，随即，又翻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偏执。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挡住了所有的出路。脸上的泪水还未干，可眼底的卑微与哀求，尽数被冰冷的疯戾取代。

“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想走。”他笑了起来，笑得悲凉又疯狂，“没关系，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

“想推开这扇门，除非我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试探开锁的声响——家人早已通过物业，拿到了备用钥匙，正在试图打开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闫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转身，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房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只要门一开，他就会彻底失去我。

我看着他这副孤注一掷、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恨他是真的，可看着他这般绝望疯魔，心疼也是真的。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恳求：“别这样，闫桉，别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放我走，我不会报警，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我们两清，好不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破碎的爱意与偏执。

“两清？”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笑得悲凉，“我的心都给你了，我的命都是你的，怎么两清？”

“念念，你记住。”他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却坚定得可怕，“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

“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就算是万劫不复，我也不会放你走。”

门外的开锁声还在继续，房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外界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自由与归途，

一边是爱我至疯、宁死不肯放手的囚徒。

门内，是囚了我数月的温柔牢笼，是爱恨纠缠的沉沦。

门外，是我日思夜想的人间烟火，是本该属于我的正常人生。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拉扯，远远没有到尽头。

他不会放手，我不会认命，

猜忌、温柔、偏执、逃离、救赎、沉沦，

所有的剧情，才刚刚进入最拉扯、最虐心、最漫长的高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