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就当没听见赵栖予的话一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我并非圣人,可也着实不解程寺卿这番话,你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念民之所忧,行民之所盼。”

“可你却牺牲着百姓的公道,成就着自己的仕途,如今还口口声声说是被逼着才做了昏官,程寺卿不觉得荒谬吗?”

程皓被他堵得满脸通红,半晌竟笑了起来,那笑里全是恶意。
#程寺卿 “你少摆出这副圣人的姿态教训我!”
他转向王爷,一个头磕在地上。
#程寺卿 “王爷!展昭言之凿凿,看似为民请命,实则只为给白玉堂兄长翻案!若案件重审,必会暴露襄州大小官员皆被一小小书吏牵制,可谓滑天下之大稽——此案绝不能翻!”
明柱儿气得够呛,展昭却平静如常。
程皓继续叩头道。
#程寺卿 “揭发此等大案者,在朝廷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将如此难题摆在官家面前,则无异于打了官家的脸面!展昭怂恿王爷行此举,其心可诛!”
明柱儿急道。
#明柱儿 “王爷,我家公子绝没有这个意思!”
王爷笑了笑,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赵濯清 “本王自然明白。”
他看向展昭,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玩味。
#赵濯清 “展护卫,见识到这些人的手段了吧?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啊。”
他叹了口气,将那册子放回箱内,对赵栖予道。
#赵濯清 “走吧,堂妹。”
……
月色笼在州府衙门的屋脊上,卧房一角燃着一盏烛火。
展昭侧身对着铜镜撩开衣领,右半边肩膀上的斑又比昨日大了一圈,暗红色的斑带像一条蜿蜒的蛇,正一寸一寸地往心口爬。
一阵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他走到窗边正要合上,屋脊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
……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黑影闪了进来。
来人动作极轻,目光在地上那几只箱子上一掠而过,便径直扑向书架,手指一排排地扫过去,一无所获后又转向书桌——桌角搁着一只木盒,盒盖翻开。
是那把匕首。
展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衣人身后,掌心已经切向来人后颈。
那人猛然回头接了一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展大哥!”
霍玲珑脱口而出,随即松开手从窗口翻了出去。
……
展昭抢在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你这是要答应金家的条件?我们历经艰难好不容易才能翻案,就这么放弃了吗?”

霍玲珑攥着木盒的手紧了紧。

“是,我放弃了!非要好人牺牲性命才能换来的公道,我不要了!”
展昭的眉头拧紧了。
“杀你姑姑的真凶至今仍逍遥法外,金雪文含冤整整十五年,谁也没有资格替他们放弃,玲珑,把证物给我。”

霍玲珑后退了半步,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姑姑,我一定去她墓前请罪!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展大哥,我求你,就让我们自私一次吧。”

“你当我们不明事理也好、不顾大局也罢……我们不像你心里装着许多人。”

“如今我和白大哥心里装着的只有你的性命……我们和老天争了这么久还是争不来公道二字,只要能救下你的性命我们便认命了……我们不争了……”
展昭朝她伸出手。
“我不会死,真凶也一定会伏法。这世间总还有天理在的,你相信我。”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那只木盒,一道人影从侧面飞身而来,白玉堂一把夺过木盒落在几步开外。
月光底下他面色苍白,眉眼间却全是凛然的厉色。

“恶人坏事做尽,好人却连命都快没了,这便是你口中的天理?”
展昭怔在原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一字一顿地开口。

“先前你跟我讲律法、讲公道,今日你又讲天理,展昭,先前我听你所言,并非是我信了律法刚正、公道常在,而是因我信你!”

“至于天理,天理本就不公,又何必信它!好人必须活着,你必须活着——这就是我白玉堂的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