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发傉檀：那个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聪明人

聊秃发傉檀 我总觉得特别憋屈 这人啊 就像打牌 开局抓了一手好牌 出身好 能力强 兄弟信任 部众拥护 在河西那片乱糟糟的地界上 他本来是最有希望成事的那个 可打着打着 牌越打越臭 最后愣是把王炸带四个二的牌 打成了春天被反春 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读他的故事 你会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明明每一步都有更好的选择 可他偏偏选了最差的那条路 他的人生 就是一部高开低走的典型悲剧 而且这悲剧 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秃发傉檀是河西鲜卑秃发部的人 他爹是部落首领秃发思复鞬 他有两个哥哥 老大秃发乌孤 老二秃发利鹿孤 这哥仨都挺厉害 但老爷子最看好的 偏偏是这个老三 史书上说他少机警 有才略 他爹就公开说过：傉檀明识干艺 非汝等辈也 意思是 你们哥俩都比不上老三 这话当着老大老二的面说 得多偏爱啊 所以后来南凉的王位继承 走的不是父死子继 而是兄终弟及 老大传给老二 老二再传给老三 为啥？就是在等傉檀长大 等着把最好的家业交到他手里 这种期待 既是动力 也是巨大的压力

他大哥秃发乌孤建立南凉 打下了基础 二哥秃发利鹿孤在位时 干脆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垂拱而已 军国大事全交给傉檀去处理 傉檀也没让哥哥失望 冲锋陷阵 出谋划策 把南凉打理得有声有色 可以说 在正式接班之前 他已经是南凉实际上的操盘手了 口碑和能力都刷满了 公元402年 二哥利鹿孤去世 傉檀顺理成章地继位 自称凉王 把都城迁到乐都 改元弘昌 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刚上台那会 傉檀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甚至可以说非常精明 当时后秦的姚兴势头正猛 灭了后凉 兵锋直指河西 硬刚肯定打不过 怎么办？傉檀玩了一手漂亮的诈降 他主动去掉自己的王号和年号 派人低声下气地去向后秦称臣 姚兴一看 这小子挺上道啊 一高兴 封了他个车骑将军 广武公 傉檀呢 表面上对后秦恭恭敬敬 接受凉州刺史的任命 可回到乐都 关起门来 车马服饰 礼仪规章 全都按凉王的标准来 压根没把姚兴当回事 这叫韬光养晦 用一时的低头 换来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等到408年 他瞅准机会 大败后秦军队 立马就重新亮出旗号 复称凉王 改元嘉平 这一套操作下来 进退有据 能屈能伸 怎么看都是个明主的料子

他的高光时刻 是夺取姑臧（今甘肃武威）姑臧是凉州的核心 曾经的都城 战略意义重大 他趁着后凉内乱衰败 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座名城 并把都城迁了过去 那时候的南凉 疆域达到顶峰 东边后秦 东南西秦 东北赫连夏 西北北凉 他夹在中间 居然还能左右逢源 甚至一度让后秦和北凉都感到头疼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 秃发傉檀绝对能排进十六国明君的前列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拿下姑臧 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好运和理智 接下来的秃发傉檀 就像换了个人 开始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骚操作

第一件蠢事 是得罪了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当时刚建立胡夏 势头正猛 派人来向他求亲 想娶他女儿 这其实是胡人政权之间常见的政治联姻 搞好关系 避免两线作战 可傉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拒绝了 拒绝就算了 他还把赫连勃勃的使者给杀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赫连勃勃是什么人？那是睚眦必报的暴君 立马亲率两万骑兵杀过来 傉檀带兵去迎战 结果在阳武下峡（大概在宁夏一带）被打得大败 手下名将死了十几员 士兵被杀一万多人 他自己单马奔还 狼狈逃回 这一仗 把南凉的精锐打掉了一大半 也彻底暴露了他在战略上的短视和傲慢 你同时跟后秦 北凉不对付 干嘛还要去招惹北边这个更凶的疯子？

第二件蠢事 是跟北凉沮渠蒙逊死磕 沮渠蒙逊是个人精 特别能忍 也特别能打 傉檀跟他打了好几次 输多赢少 最要命的是 他好像跟沮渠蒙逊杠上了 明明国力已经受损 还非要不停地去撩拨人家 结果在410年 姑臧被沮渠蒙逊夺走了 丢了姑臧 就等于丢了凉州的心脏 南凉的国势急转直下

连续的失败 让南凉国内上下饥弊 老百姓没饭吃 军队也没士气 到了414年 傉檀被逼得没办法了 想出了一个饮鸩止渴的昏招：他听说西边的乙弗部（属吐谷浑）有很多牛羊 就决定亲自带兵去抢 大臣们拼命劝他 说不能去 乐都空虚 西秦的乞伏炽磐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傉檀不听 他自信地说：我这次去 多则一个月 少则二十天就回来 你们好好守城 怕什么？他带着七千骑兵就出发了 你还别说 这次抢劫挺成功 抢了四十多万头牛羊马匹 大获全胜

可就在他得意洋洋 带着战利品往回走的时候 噩耗传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西秦的乞伏炽磐 趁他倾巢而出 乐都空虚 发兵两万 轻轻松松就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他的太子 文武百官 老婆孩子 全成了俘虏 听到这个消息 傉檀如遭雷击 他手下那七千刚刚打了胜仗的士兵 瞬间崩溃 四散逃亡 一夜之间 他从一个得胜归来的国王 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家寡人

走投无路之下 他只好去投降乞伏炽磐 乞伏炽磐表面上对他还挺客气 封他为骠骑大将军 左南公 但谁都明白 这不过是胜利者的施舍罢了 第二年 415年 乞伏炽磐一杯毒酒 送他上了路 南凉 这个曾经雄踞河西的政权 就此彻底灭亡

所以 怎么看秃发傉檀这个人？我觉得他就像个被过高期待压垮的学霸 早期太顺了 父兄宠爱 能力出众 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这让他养成了一种过度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刚愎自用的性格 他聪明 机警 有小智慧 懂得在强者面前低头 但他缺乏大战略家的眼光和隐忍 他看不清真正的威胁在哪里 容易为了一时意气（比如拒绝赫连勃勃）或眼前小利（比如去抢乙弗部）而赌上国运 他哥哥们把一副稳稳能赢的牌交到他手里 指望他带领部族走向辉煌 可他却因为一连串的战略失误和性格缺陷 把家底败了个精光 他不是一个庸主 甚至可以说很有能力 但他的能力 不足以驾驭那个复杂凶险的局面 更不足以克服他性格中的致命弱点 他的一生 是一场令人叹息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证明了 在乱世当君主 光有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 还需要大智慧和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而他 恰好两者都缺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