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那个用血肉和白骨堆出统万城的暴君

聊赫连勃勃 你很难找到什么温暖的词 这个人 就像他留在历史上的那座统万城一样 在毛乌素沙漠的风沙里 只剩下惨白 坚硬 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你说他是枭雄吧 他确实能打 从一无所有的逃亡者 硬生生在群雄夹缝里砍出一片天地 建立了胡夏 可你要说他是个英雄 那真是侮辱了英雄这俩字 他的一生 是极致的野心 惊人的军事才能 和登峰造极的残暴混合在一起的怪胎 读他的故事 你甚至会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这人怎么能坏得这么纯粹 又强得这么让人无奈？

赫连勃勃本来叫刘勃勃 是南匈奴铁弗部的 他爹刘卫辰 先是跟着前秦苻坚混 后来被北魏的拓跋珪给灭了族 那场屠杀非常惨 河水都被血染红了 十来岁的赫连勃勃命大 逃了出来 一路跑到后秦 投奔了高平公没弈于 没弈于看他长得帅 史书说他身长八尺五寸 腰带十围 性辩慧 美风仪 是个魁梧的美男子 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还把他推荐给后秦皇帝姚兴 姚兴一见他也喜欢得不得了 觉得这是个人才 封官加爵 让他帮着镇守朔方 姚兴的弟弟姚邕提醒说：勃勃天性不仁 难以亲近 陛下宠他太过分了 姚兴不听 觉得勃勃有济世之才 要跟他共平天下 后来的事实证明 姚兴看人的眼光 实在不怎么样

赫连勃勃在后秦羽翼渐丰 但他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熄过 他爹的仇 他家族的耻辱 还有他那颗不甘人下的野心 都在蠢蠢欲动 公元407年 机会来了 他先是劫了柔然献给姚兴的八千匹战马 然后以打猎为名 把收留他 还把女儿嫁给他的岳父没弈于骗出来 一刀杀了 吞并了岳父的部众 就这一件事 足以看出他是个什么玩意 忘恩负义 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接着他就自称天王 大单于 国号大夏 年号龙升 正式跟后秦翻脸了

自立之后 赫连勃勃的军事天赋彻底展现 他知道自己实力还弱 不能跟后秦硬碰硬 就玩起了高机动性的游击战 他对手下说：我如果专心守一座城 姚兴肯定全力来攻 我必死无疑 不如像风一样来去 打他个措手不及 让他救前边我打后边 救后边我打前边 疲于奔命 不出十年 岭北 河东就都是我的了 这战略眼光 确实毒辣 他就靠着这套打法 把后秦岭北地区搅得天翻地覆 城门白天都不敢开 姚兴派大将齐难率两万精兵来讨伐 结果被赫连勃勃设伏全歼 连主将都被活捉了 这一下 赫连勃勃声威大震 原来依附后秦的胡汉部落纷纷跑来投靠他

但他最出名的 还不是打仗 而是修城 公元413年 他征发岭北十万胡人 汉人 在朔方水北 黑水之南开始修建都城 取名统万 意思是统一天下 君临万邦 这名字野心勃勃 但修城的过程 简直是人间地狱 他让一个叫叱干阿利的匠作大将负责 用蒸土筑城法 把土蒸熟了再夯筑 这还不算 验收的时候 拿铁锥去刺城墙 如果能刺进去一寸 就把筑这段墙的工匠杀了 尸体直接砌进墙里 这哪是修城 这是用人命和血肉当建筑材料啊 统万城修得极其坚固 墙体白得像石头 但每一寸墙里 可能都凝固着无数工匠的冤魂 这座城 成了他残暴统治最直观的象征

公元418年 机会又来了 东晋的刘裕北伐 灭了后秦 但他急着回江南去篡位 只留了幼子和大将镇守长安 赫连勃勃趁虚而入 发兵南下 打败晋军 攻占了长安 他在灞上称帝 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进了长安 他的残暴本性再次暴露 他在长安堆积数万人头 筑成骷髅台来炫耀武功 部下劝他定都长安 这地方多好啊 关中形胜 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东晋偏安江南 不会长久 北魏和我们风俗不同 也威胁不到关中 长安这地方 我早就知道 南有终南山 北有渭河 土地肥沃 是帝王之都 但荆吴偏远 刘裕的子孙不足为虑 北魏和我们同属北方 风俗相近 疆域相接 从统万到北魏边境才几百里 我在统万 他们终究不敢渡过黄河 如果定都长安 统万恐怕就危险了 你看 他脑子清醒得很 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北方 长安只是战利品 于是 他在长安大肆抢掠一番后 留下太子镇守 自己又回到了他那座用血肉筑成的统万城

当上皇帝后 赫连勃勃的残暴变本加厉 他变得极度猜忌和狂躁 臣子看他一眼 他觉得是在瞪他 就让人挖掉眼睛 臣子在朝堂上不小心笑一下 他觉得是在嘲笑他 就让人用刀划开嘴唇 有人敢进谏 先割掉舌头 再砍头 整个朝廷人人自危 噤若寒蝉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自己打造的华丽牢笼里的野兽 用杀戮来掩饰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他给统万城的四个城门起了无比霸气的名字：南门叫朝宋门（让刘宋来朝拜）东门叫招魏门（招抚北魏）西门叫服凉门（征服西凉）北门叫平朔门（平定朔北）名字起得震天响 可除了他自己 谁信呢？

他晚年 连家里也一团糟 他本来立了长子赫连璝为太子 后来又宠爱小儿子赫连伦 想改立 结果赫连璝起兵杀了赫连伦 三儿子赫连昌又起兵杀了赫连璝 一场兄弟相残的闹剧后 赫连昌成了太子 你看 他对外人残忍 对自己的儿子们 也种下了猜忌和杀戮的种子 公元425年 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病死了 谥号武烈皇帝 庙号世祖 他死后才两年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就亲征胡夏 攻破了那座他引以为傲的 用无数人命筑成的统万城 他的儿子赫连昌被俘 另一个儿子赫连定挣扎了几年后也被灭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夏国 只存在了二十多年 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 怎么看赫连勃勃？我觉得他就是十六国乱世孕育出的一个极致扭曲的产物 他有能力 有眼光 甚至可以说有雄才大略 他的游击战术非常高明 对形势的判断也极其精准 但他性格里那种极端的残忍 猜忌和自大 完全盖过了他的才能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能砍倒敌人 但也迟早会割伤自己 以及身边所有的人 他修建统万城 想的是统万 君临万邦 可他用最反人性的方式去建造它 这座城从奠基那一刻起 就注定无法承载一个稳固的王朝 它只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他的野心 也埋葬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他的成功 是乱世规则下武力与诡诈的胜利 他的失败 则是人性泯灭 众叛亲离的必然结局 他的一生 是一场血腥而华丽的噩梦 梦醒了 只留下沙漠里一座白色的废墟 和史书上几行令人脊背发凉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