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她踏入放生宴那一刻,便隐在远处柳树丛中,默默观望,方才世家小姐寻衅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见她手臂受伤,一时心急忘了顾忌心疾,快步冲过来,牵动旧症发作。
“伤着哪里了?”
他压下喉间痒意,快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死死锁定她衣袖下渗出的血色,语气藏不住慌乱。
上官浅下意识将小臂藏在身后,轻声道:“不过一点擦伤,不碍事。”
“给我看看。”
叶限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眼底的担忧压过所有隐忍。
“若是这样放任不管,发炎溃烂便麻烦了。”
拗不过他,上官浅缓缓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那道细长新鲜的血痕,皮肉泛红,血迹未干,看着格外刺眼。
叶限见状,眼底掠过浓重心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银质药瓶,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九世以来,无论她何时受伤,他总会备好这瓶药,随时等候。
他抬手,指尖轻缓,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轻擦拭掉表面血污,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微凉药膏敷在伤口上,刺痛稍稍缓解,上官浅垂眸望着他垂落的眼睫,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心口一阵阵发酸。
方才她被世家小姐当众刁难之时,谢锦之就在不远处,明明听得见争执声响,却未曾上前一步,依旧立于原地与旁人闲谈,半点未曾留意她陷入窘境。
而叶限,隐在远处,见她受半点伤害,便不顾心疾剧痛,心急如焚冲过来,随身携带金疮药,第一时间为她处理伤口。
一对比,残酷又清晰。
谢锦之看得见她的雅致通透,看得见她恰到好处的温柔共情,却看不见她的委屈,她的伤痛,她身陷的困局。
叶限看不见她演给旁人的假意温柔,却能捕捉她一丝一毫的狼狈与伤痕,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方才那两位小姐刻意为难,你为何不唤谢锦之前来解围?”叶限收拾好药瓶,低声发问,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上官浅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他本就无意插手纷争,我何必刻意唤他,徒增麻烦,况且我自己能化解,不必求人。”
这话一半是实话,一半是心底无声的失望。
她忽然看清,就算十世用尽手段打动谢锦之,往后若她身陷危难,受人欺辱,他依旧只会守着那份普世的温和,不会独独为她挺身而出。
“你倒是通透。”
叶限低低一笑,心口的隐痛稍稍平复,抬眸深深看她。
“只是往后再遇这般事,不必独自硬扛,只要你唤我一声,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赶来。”
九世皆是如此,往后第十世,亦不会改变。
上官浅攥紧袖中那枚静心玉,心底长久以来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
她忽然不敢再自欺欺人,不敢再告诉自己,她心心念念想要攻略的,是那个温润却疏离的谢锦之。
放生宴人声鼎沸,香火漫天,谢锦之的温和笑意传遍河畔,人人称颂君子风雅。
可上官浅的目光,再也无法落在他身上,满眼只剩身前这个带病护她,轮回九次默默兜底的少年。
旧伤是方才树干划出的细痕,新痕是她心底为叶限生出的汹涌翻涌的心动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