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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毒发作

锦鸿一限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早。

听雪苑那株梅树,还没来得及开花,就被一层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枝头。

顾颜站在廊下,看着纷扬的雪花,觉得这院子,真是配得上它的名字。

听雪,听的不是雪落,是雪压断枝的声音。

她腕间的玉镯,已经戴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她像一株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草药,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晒太阳。

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藏在衣襟之下,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可她知道它在。

每至深夜,那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提醒她,这里曾被人剖开过,取走过属于她的东西。

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咯吱,咯吱。

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顾颜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除了他,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踏进这方死水般的院落。

叶限走了进来,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肩头一片素白。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世子。”

她轻声唤道,福了福身。

叶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顶,到脚踝,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

“身子如何。”

他问,依旧是那句开场白。

“尚可。”

她答,依旧是那个标准答案。

这半年来,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停留在这个层面。

他问,她答,像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

叶限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雪花落在他眉睫上,又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下。

他看起来很疲惫,那种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便他用尽全力压制,也藏不住。

顾颜忽然明白了。

寒殇。

又要发作了。

果然,叶限上前一步,声音低哑:“跟我来。”

不是商量,是命令。

顾颜没有抗拒,只是默默跟上。

他没有带她去地牢,而是去了王府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那里比地牢更阴冷,四面皆是石壁,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榻。

和半年前那张,一模一样。

顾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张榻,半年前被剖心剜血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疼,冷,绝望,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翻涌而上。

她猛地攥紧了袖口。

叶限走到榻边,背对着她,解下了大氅。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躺上去。”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顾颜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一定要再取吗?”

叶限身形一滞。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清明。

“我的毒,发了。”

他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只有你的血,能压得住。”

“那若是……”

顾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若是取了这一次,我活不了呢?”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

叶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想过这个答案。

老太医说过,心头血乃人之精元,取一次伤身,取两次,便是伤命。

他一直都知道。

可寒殇发作时的痛苦,像千万只毒虫啃噬骨髓,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只有她的血,能让他从那种炼狱般的折磨中,暂时解脱。

理智与本能,在那一刻激烈交锋。

他该说“不会”。

他该像上次一样,用她全家人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乖乖躺上去。

可当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句“不会”两个字,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