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的承诺

中村说到做到。

北区市民会馆通水的第二天，大和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后勤部的文件。不是审批通过的通知——是“物资预调拨单”。上面写着：陶管两百米、水泥十袋、防渗涂层五桶、检查井盖八套。备注栏有一行手写的字：“先拿去用。手续后补。——中村”

大和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怎么了？”鸣人凑过来。

“后勤部给物资了。”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大和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但‘手续后补’这四个字，在木叶村的行政系统里，相当于签了卖身契。”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拿了这批物资，以后中村让我补什么手续，我都得补。”

鸣人想了想。

“那你就补呗。又不是让你去打仗。”

大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鸣人不知道，在木叶村的行政系统里，“补手续”有时候比打仗还累。打仗只需要一个敌人，补手续需要填十几张表、跑三个部门、等两周审批。如果有一张填错了，就要从头再来。

但他没有说这些。

“走吧。”他说，“去领物资。”

北区仓 库在村子的东北角，是一个很大的水泥建筑，门口有守卫，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大和走进仓库的时候，中村正在里面整理货架。

“来了？”中村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给你们备好了。在那边。”

他指了指墙角。陶管码得整整齐齐，水泥袋摞成方块，防渗涂料的桶盖都拧紧了，检查井盖用绳子捆成一摞。

“你清点一下。”中村说。

“不用。”大和说。

“还是点一下。万一少了，我可不认。”

大和看了看中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相信你”，也有“你还是点一下吧，这样我们都不麻烦”。

大和点了。

两百米陶管，不少。十袋水泥，不少。五桶防渗涂料，不少。八套检查井盖，不少。

“齐了。”他说。

“那就签个字。”中村递过来一张收货单。

大和签了。中村看了看签名，把单子收好。

“大和队长。”

“嗯。”

“我不是因为你们帮我通了水道才给你批物资的。”

大和看着他。

“是因为你们把那个管道里的东西清出来了。”中村说，“那个东西在那里堵了一年。我们报修过，来了人，通一通，通了，走了。过几天又堵了。治标不治本。”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懒得报了。”中村叹了口气，“反正报了也修不好。将就着用。厕所不能用，就去隔壁借。隔壁也不乐意，但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把管子挖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一次解决。不是糊弄。”

他看着大和。

“我需要这样的人。不是需要你帮我通水管。是需要有人把问题真的解决掉。”

大和没有说话。

“所以，”中村拍了拍那摞陶管，“这批物资是我特批的。手续后补，你慢慢补，我帮你催。”

“谢谢。”

“不用谢。这是交易。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帮你批物资。公平。”

大和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嗯。下次缺什么，直接来找我。不用走流程。”

“流程还是要走的。”

中村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人，太规矩了。”

“不是规矩。”大和说，“是怕你以后被审计问责。”

中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审计的事，我来扛。你只管干活。”

大和走出仓库，鸣人正在外面指挥影分身们装车。陶管一根一根搬上车，水泥一袋一袋码好，检查井盖用绳子固定。

“大和队长！”鸣人跑过来，“物资装好了！”

“走吧。”

“回工地？”

“回工地。”

※

晚上，大和写日记。

“北区市民会馆通水第二天。中村特批了一批物资。陶管、水泥、防渗涂料、检查井盖。先拿货，手续后补。”

“他说：‘我不是因为你们帮我通了水道才批物资的。是因为你把管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了。一次解决。不是糊弄。’”

“他说：‘我需要有人把问题真的解决掉。’”

“我不知道其他部门是不是也这样。”

“但后勤部，至少中村这里，是。”

“他说‘下次缺什么直接来找我，不用走流程。’我说‘流程还是要走的。’”

“不是因为我太规矩。”

“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基建办的人，不贪不占，不给人添麻烦。”

“这是信用。”

“信用比物资贵。”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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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北区进行时》——陶管、水泥、检查井盖都有了，接下来就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