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凤仪宫以“长孙旧貌”留住李治的心,日子似乎平稳了几日。
李治连着三晚歇在凤仪宫,虽未与皇后同榻(独孤瑶以“身体未痊愈”为由婉拒了侍寝),但两人深夜对坐饮茶、听崔尚宫讲长孙皇后旧事,倒也有了难得的温情。
承香殿的武媚娘,被冷落了。
武媚娘倒也不闹。她安静地待在承香殿,每日抄经、礼佛,偶尔让人送一碗汤到御书房,不争不抢,温顺得令人意外。
但独孤瑶知道,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这一日,采萍从太医院打听到一个消息——武媚娘已经两个月没来癸水了。
“娘娘,”采萍压低声音,“太医院的人说,武才人很可能……有身孕了。”
独孤瑶放下手中的药碗,沉默了片刻。
来了。该来的,终究来了。
史书上记载,武媚娘回宫后不久便怀了李治的孩子。这是注定的事,她拦不住。但她可以——让这个孩子的来历,变成一团永远洗不清的迷雾。
“采萍,本宫明日要再出宫一趟。”
采萍已经习惯了皇后的“不时出宫”,但还是忍不住问:“娘娘,这次散播什么?”
独孤瑶微微一笑:“这次,本宫要替天下人问几个问题。”
二、西市·母子之论
次日午后,独孤瑶换上那身月白衣衫,戴了帷帽,坐马车直奔西市。
她选了一家胡商开的酒肆,比上次那家更热闹、更鱼龙混杂。她要了三杯葡萄酒,自斟自饮,等着人聚多。
酒过三巡,独孤瑶“醉醺醺”地跟旁边一个波斯商人搭上了话。
“你们胡人可能不懂,但我大唐最近有一桩奇事,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波斯商人来了兴趣:“什么奇事?”
独孤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当今陛下,从感业寺接回了一个尼姑。那尼姑,是先帝太宗皇帝的才人。”
旁边几桌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事儿长安城大半人都知道了,但每次有人提起,还是能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这不算奇。奇的是——这位武才人,比陛下大好几岁,做他娘都够了。”独孤瑶故意把“做他娘”三个字咬得很重,“你们说,陛下是不是从小就没了娘,心里缺一块,找个比自己大的女人,找的是女人吗?找的是娘啊!”
酒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笑,有人惊,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独孤瑶乘胜追击:“我听说啊,这位武才人对陛下,从不撒娇,从不任性,每次都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陛下。陛下犯了错,她不骂,只是叹气;陛下不高兴,她不闹,只是默默陪着。你们说,这不是妻子对丈夫,这是娘对儿子啊!”
酒肆里议论纷纷。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有个远亲在宫里当差,说陛下在武才人面前,特别放松,像个孩子一样……”
“难怪陛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原来是在找娘……”
独孤瑶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换上一脸“我有大料”的表情:
“还有更劲爆的。你们听说了吗?武才人怀孕了。”
酒肆里又是一阵骚动。
“怀孕了?那是陛下的孩子?”
独孤瑶故作神秘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就不好说了。武才人从感业寺回来才多久?算算日子……她回来之前,在感业寺待了好几年。感业寺里可都是尼姑,但尼姑庵旁边,有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谁知道呢。”
这话说得极毒。她没有直接说“孩子不是陛下的”,但“感业寺旁边有不三不四的男人”这种暗示,比直接指控更让人浮想联翩。
“你们想啊,”独孤瑶继续说,语气天真无邪,“武才人独居感业寺好几年,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那么漂亮,万一有什么登徒子翻墙进去……啧啧啧。”
酒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笑得暧昧,也有人面色凝重。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啊。”独孤瑶一脸无辜,“我只是说‘万一’。再说了,就算孩子是陛下的,那又怎样?一个把自己当娘的女人,给一个把自己当儿子的男人生孩子——这辈分怎么算?那孩子是该叫陛下‘爹爹’还是‘哥哥’?”
这一句,彻底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叫好,也有人捂着脸不敢听。
独孤瑶站起身,放下酒钱,拍了拍裙子。
“诸位,我就是喝了酒胡说八道,别当真啊。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今天的流言,够长安城议论十天半个月了。
而那些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进李治的耳朵里。
三、太极殿·流言入耳
三日后,流言果然传进了宫里。
最先听到的不是李治,是长孙无忌。他在朝会上听几个大臣窃窃私语,内容不堪入耳,当即黑了脸。
散朝后,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禀报陛下。
“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报。”
李治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说吧。”
长孙无忌斟酌了许久,才低声道:“近日长安城中有些……不堪的流言。关于武才人的。”
李治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什么流言?”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说武才人……把陛下当儿子。说她利用母亲的身份勾引陛下。还质疑武才人腹中孩子的来历……说在感业寺时,可能有不三不四的男人……”
“够了!”李治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面色铁青,“谁在传这种话?!”
“臣查过了,源头查不到。是从西市一家胡人酒肆传出来的。说是一个戴帷帽的妇人,喝了酒之后‘胡言乱语’。”长孙无忌顿了顿,“但流言已经传遍了长安城,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李治的手在发抖。
“利用母亲的身份勾引朕”——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对武媚娘的感情,真的有母性的成分吗?
他不知道。但他害怕,因为皇后也说过类似的话——“陛下把武媚娘当成了母亲的影子。”
如果连外人都看出来了,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还有……关于孩子的。”长孙无忌硬着头皮继续说,“流言说,武才人回宫的日子不长,孩子的月份对不上,怀疑……怀疑不是陛下的。”
李治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媚娘不会背叛朕。”
长孙无忌不敢接话。
李治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长孙无忌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治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媚娘。母亲。孩子。野种。这些词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四、承香殿·质问
当夜,李治没有去凤仪宫,也没有回寝殿。他带着王德,直奔承香殿。
武媚娘正坐在窗前抄经,见他来了,笑着起身迎接:“陛下,怎么这么晚来了?臣妾让人备茶……”
“不用了。”李治的声音冷冷的,没有往日的温柔。
武媚娘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陛下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李治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媚娘,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武媚娘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请问。”
“你……把朕当什么?丈夫,还是……儿子?”
承香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武媚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很快笑了,笑得温柔而从容:“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是陛下的女人,当然把陛下当丈夫。怎么忽然问这个?”
“长安城里的流言,你没听说?”李治盯着她的眼睛。
武媚娘摇头:“臣妾这些日子一直在抄经,不曾出过承香殿。什么流言?请陛下明示。”
李治深吸一口气,将听说的流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她把陛下当儿子,说她利用母亲的身份勾引陛下,说她腹中的孩子来路不明。
每说一句,武媚娘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说完,武媚娘的眼眶已经红了。
“陛下相信这些流言?”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依然克制,“臣妾对陛下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臣妾从来没有把陛下当儿子,臣妾是把陛下当……当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李治的声音有些痛苦,“他们说你比朕大这么多,说你对朕不像妻子对丈夫,像母亲对儿子。朕……朕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
武媚娘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李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陛下,臣妾比您年长,这是事实。臣妾对您温柔、包容、从不跟您吵架——这也是事实。但那不是因为臣妾把您当儿子,是因为臣妾爱您。爱一个人,不就是想对他好吗?”
李治沉默了。
武媚娘继续说,泪水涟涟:“至于孩子……臣妾腹中的孩子,千真万确是陛下的。陛下若不信,等孩子生下来,可以滴血认亲。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
“朕没有不信你。”李治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朕只是……被那些流言扰得心烦。”
武媚娘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陛下,臣妾在感业寺苦等陛下几年,终于回到陛下身边,如今又有了陛下的骨肉……若陛下都不信臣妾,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治的心软了。
他抱着武媚娘,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朕信你。朕当然信你。”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皇后那晚在凤仪宫说的那句话——“陛下把武媚娘当成了母亲的影子。”
他真的信她吗?
还是只是想信她?
这一夜,李治宿在承香殿。
但他没有睡好。武媚娘也没有睡好。
两人各怀心事,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五、凤仪宫·隔岸观火
凤仪宫中,独孤瑶正在喝今日的第二碗安神汤。
“采萍,陛下今晚去哪儿了?”
采萍低声道:“陛下去承香殿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独孤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意料之中。”她放下汤碗,“武媚娘的眼泪,比刀还锋利。陛下心软,扛不住。”
采萍忍不住问:“娘娘,那您费这么大劲散播流言,不是白费了吗?”
“不白费。”独孤瑶摇头,嘴角微微弯起,“流言这种东西,你不需要让陛下当场相信。你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种子今天不发芽,明天不发芽,但它一直在土里。等哪天武媚娘自己犯了错,种子就会破土而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承香殿的方向。
承香殿的灯,今晚亮着。但亮得不像往日那么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冷清。
“而且,你没发现吗?陛下今晚去了承香殿,但他不是去宠幸武媚娘的。”独孤瑶的目光深远,“他是去质问的。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一个女人,不会去质问。他去质问,说明他已经动摇了。”
采萍恍然大悟。
独孤瑶伸了个懒腰,走回床边躺下:“好了,本宫要继续调养了。张太医说,再养一个月,本宫的身体就能大好。到时候,本宫再跟武媚娘好好玩。”
她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窗外,月光如水。
承香殿的灯,亮了一整夜。
但独孤瑶知道,那盏灯,很快就要灭了。
六、跨时空·众生所见
独孤家
独孤曼陀看着天幕中李治在承香殿质问武媚娘的画面,拍手叫好:“瑶儿这一招太毒了!质疑孩子不是李治的——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李治嘴上说不信,心里肯定扎了一根刺。”
独孤伽罗轻声道:“小妹用的是‘怀疑的种子’。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李治心里不踏实。一旦不踏实,他对武媚娘的感情就会变质。”
独孤般若冷冷道:“而且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散播流言的是一个‘戴帷帽的妇人’,查不到皇后头上。”
独孤信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瑶儿越来越成熟了。”
贞观·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儿子在承香殿抱着武媚娘、一脸纠结的画面,哼了一声:“治儿这个笨蛋,连谁对他好都分不清。”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治儿不是分不清,是不敢分。他怕失去武媚娘,所以他宁愿相信她。”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王皇后,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终于看出来了。”
高阳公主府
高阳公主盘腿坐在软榻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该不会是野种吧’——皇后嫂嫂这张嘴,比刀子还利!”
房遗爱也跟着傻笑:“皇后娘娘真厉害。”
高阳公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竖起大拇指:“皇后嫂嫂,你是这个。从今天起,你说什么我都信。”
还珠时空·漱芳斋
小燕子趴在桌上,笑得直捶桌子:“哈哈哈哈!野种!皇后姐姐说那个武媚娘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
紫薇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小燕子,别笑了,这话可不雅。”
“不雅归不雅,但是好笑啊!”小燕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个武媚娘肯定气死了。”
紫薇轻声道:“她不是气,她是怕。怕皇上真的信了那些话。”
小燕子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竖起大拇指:“皇后姐姐,你是这个!”
天天有喜·狐族
狐小妹盘腿坐在树上,看得两眼放光:“高!实在是高!质疑孩子的来历——这一招,比之前所有招数都毒。一个男人,可以容忍女人很多事,但绝不能容忍‘孩子不是我的’这种怀疑。”
狐大哥啃着桃子:“那个皇上不是说不信吗?”
“嘴上说不信,心里已经信了三分。”狐小妹笃定地说,“你看他走的时候,眼神都不对了。皇后姐姐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双手合十:“皇后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欢天喜地七仙女·天庭
绿儿看着天幕,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该不会是野种吧’——这位皇后骂人不带脏字啊!”
蓝儿红着脸:“绿儿姐姐,这话真的不雅……”
“有用就行!”绿儿摆手,“你看那个皇帝,嘴上说不信,脸都绿了。说明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红儿温声道:“这位皇后深谙人心。她知道,对男人来说,最大的打击不是女人不爱他,而是女人生的孩子不是他的。”
橙儿淡淡道:“手段虽毒,但对付小人,就该用小人的手段。”
卫子夫·汉宫
卫子夫看着天幕,轻轻地笑了。
“妹妹,”她低声说,“你这一招,我当年做梦都想用,但不敢。”
她顿了顿,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微微颔首:“你是好样的。”
七、尾声·种子的力量
三日后,独孤瑶在凤仪宫喝汤药时,采萍来报:“娘娘,陛下今天又去承香殿了。”
“哦?”独孤瑶放下药碗,“去做什么?”
“没做什么。坐了半个时辰,喝了杯茶,就走了。没有过夜。”
独孤瑶微微一笑。
种子,发芽了。
她继续喝药,面色平静如水。
窗外,初夏的风吹过凤仪宫的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替什么人,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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