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言再起
调养进行到第三十日。
独孤瑶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五六成,气色红润,精神焕发。张太医来请脉时,笑着说:“娘娘再调养一个月,便可大好了。”
但独孤瑶的心思,不在自己的身体上。
这五日里,武媚娘“母亲显灵”的事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武才人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老天在惩罚她;有人说武才人的母亲真的病重了,这是母女连心;也有人说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没人敢明说。
独孤瑶听着采萍的汇报,嘴角微微弯起。
“还不够。”她放下茶盏,“宫里面传得再热闹,也只是宫里。本宫要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当今陛下的武才人,被‘先帝’吓过,被她自己的娘吓过。她要让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她,让她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采萍心里一紧:“娘娘,您又要出宫?”
“对。”独孤瑶站起身,“本宫这次不出东市了。本宫去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热闹,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都有。消息从西市传出去,比从东市传得更快、更广。
“本宫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独孤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面首馆。”
采萍的茶盏差点跌落:“娘……娘娘!您说什么?!”
“面首馆。”独孤瑶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本宫要去看看,大唐的面首馆,到底是什么样的。”
采萍的脸都白了:“娘娘!您是皇后!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皇后怎么了?”独孤瑶挑眉,“皇后就不能去开开眼界?”
采萍急得直跺脚:“娘娘,您要是去了那种地方,被陛下知道了……”
“本宫就是要让他知道。”独孤瑶打断了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且,本宫需要你帮一个忙。”
采萍愣住了。
独孤瑶凑近她,低声说了几句话。
采萍听完,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发抖:“娘娘……您要奴婢……回宫大喊?这……这不是要奴婢的命吗?”
“不会要你的命。”独孤瑶拍了拍她的肩,“本宫保你。而且你想想,陛下听到‘皇后去了面首馆’,他会是什么反应?”
采萍想了想:“陛下会……气疯。”
“对。”独孤瑶笑了,“他越生气,本宫越高兴。他凭什么生气?他娶了小妈,有什么资格管本宫?”
采萍终于明白了皇后娘娘的用意。
这是一场以牙还牙的戏。陛下接先帝才人入宫,皇后就去面首馆——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
“娘娘,您这招……太狠了。”采萍低声说。
独孤瑶微微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二、西市·流言
午后,独孤瑶换上了那身月白衣衫,乌木簪挽发,面上敷了黄粉,扮作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这次她不走东市,走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热闹,胡商云集,百戏杂陈。独孤瑶在一家胡人开的酒肆里坐下,要了一壶葡萄酒,一碟葡萄干,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听周围的动静。
酒肆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波斯商人、突厥马贩、高句丽使臣,还有长安本地的地痞流氓。大家喝高了,什么话都敢说。
独孤瑶等了半个时辰,等酒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才开口跟旁边一个卖丝绸的商人搭上了话。
“这位大哥,你们听说了吗?宫里最近闹鬼。”
那商人一愣:“闹鬼?什么鬼?”
独孤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啊,先帝太宗皇帝显灵了。在承香殿门口,叫当今陛下的名字。当今陛下吓得跪在地上,喊‘父皇儿臣知错了’。”
周围的几桌客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有人凑过来问。
“当然是真的。”独孤瑶一脸“我是知情人”的表情,“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亲耳听到的。而且不止先帝显灵——武才人的母亲也显灵了。从并州老家托梦来,在承香殿外面喊‘媚娘’,武才人哭得死去活来。”
酒肆里炸开了锅。
“武才人?就是那个先帝的才人、被当今陛下接回宫的那个?”
“对,就是她。”
“啧啧啧,先帝显灵了,她娘也显灵了——这是老天在警告她啊。”
“谁说不是呢?接父亲的女人入宫,这事儿本来就缺德。先帝在天之灵能乐意?”
独孤瑶听着这些话,心中满意,又添了一把火:
“而且我听说啊,武才人的母亲在并州,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次‘显灵’之后,武才人天天以泪洗面,觉都睡不好。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
酒肆里的人纷纷点头。
独孤瑶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钱,起身离开。
今天的流言,足够在长安城传上几天了。
三、平康坊·面首馆
从西市出来,独孤瑶没有回宫。
她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平康坊。
平康坊,长安城最著名的烟花之地。这里不光有青楼楚馆,还有专门供贵妇人消遣的——面首馆。
面首馆,说白了就是男妓馆。里面的男子个个容貌俊美、能诗会画、善解人意。长安城里的贵妇人,丈夫常年在外为官或打仗的,寂寞难耐时,便会来这里消遣。
独孤瑶站在面首馆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春风阁”。名字倒是雅致。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不是不敢,是在等。
等采萍。
按照计划,采萍在她离开西市后,会坐另一辆马车赶回宫中,然后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在宫门口大喊“皇后娘娘去面首馆了”。
四、太极殿·消息
太极殿上,李治正在与群臣议事。
“陛下,河东旱灾,臣请开仓放粮……”
“准。”
“陛下,吐蕃使者求见,说是……”
“让他等着。”
李治今天心情不错。武媚娘虽然前几日受了惊吓,但这几日已经缓过来了,昨晚还在承香殿给他弹了一曲琵琶,委婉动听。
正议着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治皱眉:“外面何事?”
王德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陛……陛下,凤仪宫的采萍姑娘在宫门口大喊大叫,奴才们拦不住……”
“她喊什么?”
王德咽了口唾沫,不敢说。
“说!”李治拍了一下扶手。
王德扑通跪地:“她喊……皇后娘娘去面首馆了!”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李治的脸色,瞬间从正常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通红,再从通红变成了煞白。
“什么?!”他腾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皇后娘娘……去面首馆了……”王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治的脑子嗡嗡作响。
皇后。面首馆。他的皇后。去了面首馆。
“传朕的旨意——备马!去平康坊!”李治几乎是吼出来的。
长孙无忌连忙拦住:“陛下!陛下息怒!此事尚不知真假,您亲自去平康坊,万一被人认出来……”
“朕的皇后去了那种地方,朕不去谁去?!”李治一把推开长孙无忌,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跟,谁也不敢拦。
魏征站在原地,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永徽天子这一去,怕是要被皇后拿捏住了。”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魏大人,你少说两句!”
魏征面不改色:“臣说的是实话。”
五、春风阁·对峙
李治赶到平康坊春风阁门口时,独孤瑶正站在门口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悠闲地吃着。
她没进去。她从来就没打算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口,等。
看到李治骑着马、带着一队侍卫杀气腾腾地赶来,独孤瑶不慌不忙地把糖葫芦吃完,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李治翻身下马,脸色铁青,指着春风阁的招牌,手指都在发抖:“皇后,你给朕解释解释,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独孤瑶抬起头,一脸无辜:“臣妾路过,看到这家店的招牌挺好看的,就停下来看了看。”
“路过?”李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平康坊是烟花之地,你一个皇后,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陛下能去感业寺接先帝的才人回宫,臣妾为什么不能来平康坊看看?”独孤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李治的耳朵。
“你!”
“臣妾怎么了?”独孤瑶歪着头,眼神天真无邪,“臣妾只是来看看,又没进去。陛下可是实打实地把先帝的才人接进了宫,还夜夜宠幸。论起来,臣妾可比陛下规矩多了。”
李治被噎得说不出话。
独孤瑶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但字字诛心:“陛下,您凭什么管臣妾?您娶了小妈,您有什么资格管臣妾?”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李治脸上。
春风阁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过的百姓,有春风阁的客人,有隔壁茶楼的伙计。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治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皇……皇后,你放肆!”他终于憋出一句。
“臣妾没有放肆。”独孤瑶的表情认真起来,“臣妾在说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陛下自己做的事比臣妾过分一百倍,凭什么来管臣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若要管臣妾,请先管好自己。把先帝的才人送回感业寺,然后臣妾向陛下保证——从今以后,臣妾连平康坊的边都不会沾。”
太极殿的群臣虽然没跟来,但消息已经传了回去。
长孙无忌听完探子的汇报,长叹一口气:“陛下不是这位皇后的对手。”
魏征淡淡道:“早说了。永徽天子在私德上有亏,皇后只要抓住这一点,陛下永远抬不起头。”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魏大人,你这嘴,迟早惹祸。”
“臣说的是实话。”魏征面不改色。
六、尾声·回宫
李治最后没有进去春风阁,也没有当场处置独孤瑶。
他黑着脸,骑马回了宫。独孤瑶坐上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回宫后,李治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
独孤瑶回到凤仪宫,采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娘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在宫门口喊了……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死什么?”独孤瑶扶起她,“你做得好。本宫保你。”
采萍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娘娘,您今天说的话,陛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废后?”独孤瑶摇头,“他不会。因为他知道自己理亏。他要是因为这件事废了本宫,满朝文武都会问——陛下,您自己娶了小妈,有什么资格废后?”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而且,本宫今天只是站在面首馆门口,又没进去。他抓不住任何把柄。反倒是他接武媚娘入宫的事,证据确凿,天下皆知。”
采萍终于彻底放心了。
独孤瑶放下茶盏,走到窗前。
承香殿的灯,今晚暗着。
“采萍,你说陛下今晚会去承香殿吗?”
采萍想了想:“大概……不会。陛下今天被娘娘气得不轻,估计谁都不想见。”
“嗯。”独孤瑶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
窗外,暮色四合。
凤仪宫的灯火温柔而明亮。
独孤瑶伸了个懒腰:“好了,本宫要继续调养了。张太医说,再养一个月,本宫的身体就能大好了。”
她转身走向床边,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一个月后,本宫再跟武媚娘好好玩。”
七、跨时空·众生所见
独孤家
独孤曼陀笑得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你娶了小妈,有什么资格管我’——瑶儿这句话,够李治记一辈子!”
独孤伽罗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小妹这一招,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治理亏在前,永远别想在皇后面前抬起头。”
独孤般若冷冷道:“而且她只是站在面首馆门口,没进去。李治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高明。”
独孤信捋着胡须,笑着摇头:“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贞观·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独孤瑶站在面首馆门口吃糖葫芦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个王皇后,”他说,“有趣。”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她是在替您出气。”
“朕知道。”李世民点头,“朕的儿子不争气,让儿媳妇来替他爹教训他。朕……不生气。”
魏征出班:“陛下,臣以为这位皇后虽然手段出格,但她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永徽天子的私德有亏,是这次风波的根源。”
李世民点头:“魏爱卿说得对。”
高阳公主府
高阳公主笑得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皇后嫂嫂太绝了!站在面首馆门口吃糖葫芦等皇上来!然后当面骂他‘你娶了小妈没资格管我’!哈哈哈哈!”
房遗爱也跟着傻笑:“皇后娘娘真厉害。”
“那当然!”高阳公主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从今天起,皇后嫂嫂就是我的神。谁要敢说她一句不好,我高阳第一个不答应!”
还珠时空·漱芳斋
小燕子拍着桌子笑。
“哈哈哈哈!‘你娶了小妈’!皇后姐姐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紫薇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小燕子,这一招叫‘以直报怨’。皇后娘娘用皇上的错误,来反击皇上的指责。皇上理亏,无话可说。”
小燕子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竖起大拇指:“皇后姐姐,你是这个!”
天天有喜·狐族
狐小妹盘腿坐在树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她喃喃道,“站在面首馆门口吃糖葫芦,等皇帝来,然后用他的错误堵他的嘴?这操作……我狐小妹服了。”
狐大哥难得没啃桃子,也看呆了:“这个皇后,胆子比天还大。”
狐小妹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双手合十:“皇后姐姐,你什么时候开班授课?我报名!”
欢天喜地七仙女·天庭
绿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这个皇后太有意思了!站在面首馆门口吃糖葫芦!然后说‘你娶了小妈’!哈哈哈哈!”
蓝儿红着脸:“绿儿姐姐,这……这也太不雅了。”
“不雅归不雅,但有用啊。”绿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个皇帝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儿温声道:“这位皇后,深谙‘攻心为上’之道。她不打不骂,只用一句话,就让皇帝哑口无言。”
卫子夫·汉宫
卫子夫看着天幕,轻轻地笑了。
“妹妹,”她低声说,“你做得对。他凭什么管你?他做的事情,比你过分一百倍。”
她顿了顿,对着天幕中的独孤瑶微微颔首:“你是好样的。”
八、夜话
当夜,李治果然没有去承香殿。
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独孤瑶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你娶了小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接武媚娘入宫,确实是于礼不合。他确实没有资格管皇后。
“王德,”他忽然开口,“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德哪敢接这话,支支吾吾地说:“陛下……奴才不懂这些……”
李治苦笑了一下,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灯油将尽,才起身回寝殿。
路过承香殿时,他停了一下。
承香殿的灯,暗着。里面的女人,大概已经睡了。
他没有进去。
继续往前走。
凤仪宫的灯,也暗着。但窗子开着,月光照进去,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影。
他站在凤仪宫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凤仪宫的床上,独孤瑶根本没有睡。
她躺在那里,眼睛睁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采萍,”她轻声说,“陛下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
采萍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知道?”
“本宫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独孤瑶翻了个身,拉过被子,“他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娘娘,陛下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独孤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理亏。他进来,要么认错,要么吵架。他不想认错,也不敢吵架——因为他吵不赢。”
采萍恍然大悟。
独孤瑶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因为她知道,今晚的李治,一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