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铁匠铺

大师收回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梨。”

“嗯？”

“下次再把自己折腾到晕倒，训练量加倍。”

方梨低下头，嘴角的梨涡悄悄漾开了。她轻声应了一句，跟在老师身后往回走。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一老一少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大师走在前面，背依旧挺得笔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她没有追上去并排走，和六年前一样，隔半步跟在身后。那半步的距离，刚好够她偷偷蹭掉眼角最后一点湿痕。

回到操场上时，解散的学员还没走远。小舞第一个跑过来挽住方梨的胳膊，替她擦掉眼角残余的泪痕，叹了口气说“你呀”。宁荣荣也递上帕子，嘻笑着说她像一朵被雨淋过的梨花。方梨被她们一左一右地调侃，耳尖红了个透，把头埋得低低的。唐三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这一幕，看着她红着眼眶弯起嘴角的那个笑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

但他还有事要做，转身朝宿舍走去——他今天要去索托城找铁匠铺。

方梨被小舞和宁荣荣送回宿舍，刚坐下喝了口水，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大师站在门口。

“小梨，跟我去一趟索托城。”

方梨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她没有问去干什么——老师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刚在他面前哭过一场，此刻听到他叫她，心里只有一种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踏实。她换了件干净的青色衣裙，跟在老师身后出了学院。

一路上大师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多问。到了索托城，大师在武魂殿门口停下脚步，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查了点东西。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出来了，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走吧”，就领着她拐进了旁边的街道。走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家挂着“石氏铁匠”旧匾的铺子出现在街对面，大师才停下脚步。

“小三在里面。”大师抬手指了指那家铁匠铺，“他在找合适的铁匠定制暗器零件，你进去跟着看看。这些东西你以后也用得上。”他顿了顿，又说，“我去城西办点事，过会儿来找你们。”

方梨点了点头，看着老师转身走远，这才穿过街道。她走到铁匠铺门口的时候，唐三刚和中年铁匠谈完一套梅花袖箭零件的订单，正把图纸收起来。她推门进去，炉火的热浪扑面而来，唐三回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门帘掀开的时候，唐三正把最后一张图纸收进二十四桥明月夜。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盖住了脚步声，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

方梨站在门口，逆着光。索托城上午的太阳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青色衣裙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拂动，几缕碎发从发带里溜出来，贴在白皙的颊侧。她的眼眶还有些微红，是刚才哭过的痕迹，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个笑容很轻，梨涡在颊边浅浅一旋，像是清晨花瓣上还没干的露珠被阳光照了一下。

唐三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见过她无数次——在食堂门口端着粥碗等小舞，在训练场上从侧翼攻击又干净利落地退回来，在星斗大森林的篝火旁低头吹笛。但此刻那些熟悉的印象忽然叠不到一起去了。她站在那片嘈杂和闷热里，像一缕从溪水里捞起来的凉风，把整个昏暗的铺子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好看。他一直知道她好看，但刚才那一刻的好看，比“知道”更具体。是眼眶微红但笑容清澈的美好，是被大师训完、哭完、又被同伴哄着笑完之后整个人都软下来一层的好看。是让他看了一眼之后，心头发软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心跳撞了两下，比平时重。不是被吓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在心里留下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他没有让她往炉火那边站——那炉子烧得正旺，靠近了烫人。他让出的是靠近门口的位置没那么热。他自己侧了侧身，把外面街上传来的嘈杂挡掉了大半。

“老师让我来的。”方梨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他说你去城里找铁匠铺，让我跟你一起看看。他自己先去武魂殿查点东西，晚些过来找我们。”

唐三点了下头。大师让她来，大概是想让她多接触一些魂师修炼之外的实务，毕竟暗器和魂导器之间有些原理是相通的，多看多听对她以后有好处。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方梨站在他身侧，安静地听他重新跟铁匠确认了一遍交货时间和验收标准。她不懂暗器制造，但看着他认真谈事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多停了一会儿。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她以前也看过他认真做事——在诺丁森林里打猎时指挥站位，在宿舍里画暗器图纸画到深夜——但那时候她的视线不会多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她垂下眼睫，把目光移开，去看墙角那堆泛着暗光的铁母。大概是被炉火烤的，耳尖微微发着热。

唐三谈完了正事，收起图纸，转头问她：“走吧，回学院？”

大师已经先走了

方梨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并肩走过索托城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两边的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只是走了没多远，唐三忽然往右侧跨了半步，把她让到了路的内侧——一辆骡车正从他们身边驶过，车轮卷起的尘土全扑在了唐三衣摆上。方梨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裙摆，又看了看他衣角上沾的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接下来走路的时候，她的手不经意地往旁边偏了偏，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得很轻，像是无意。

唐三的脚步顿了半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接下来的路上，他那根被碰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触感多留一会儿。

两人 回到了史莱克学院，唐三揉了揉方梨的脑袋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方梨点了点头笑着漏出浅浅梨涡，仿佛空气中的风都变甜了。跟唐三说“好，三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