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对战赵无极（1）

戴沐白一番话说完，几个人同时沉默了。空气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还是小舞先绷不住：“你们这是挑学员还是挑媳妇？也太苛刻了吧。难怪门口那老头说你们只收怪物——能扛过这四关的，不是怪物是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把方梨往身边拽，动作自然得像护食的猫。方梨被她拽得晃了半步，也不挣扎，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戴沐白身上，等他接话。

戴沐白苦笑：“史莱克学院成立二十年，一共只收了四十二个学员，一年平均两个出头。今年你们五个要是全被录了，就算破纪录了——在这之前，学院已经两年没招到新生。眼下还在上课的学员，连我在内，满打满算三个。”

“三个？”除了朱竹清，其余四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小舞追问：“那老师有几个？”

戴沐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整个斗罗大陆，我们大概是独一份——老师比学生多的学院。就算把你们五个全录进来，学员总数也超不过老师。”

唐三皱眉：“那学院怎么维持？没有生源，就没有进项吧。”

“不然你以为学院为什么缩在这种小村子里。”戴沐白叹了口气，“缺钱。要不是我家里定期拨一笔赞助，去年就关门了。今年要是再招不到新生，我们三个就是史莱克最后一批学员。”

宁荣荣蹙眉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门槛降一降？今天来报名的人也不算少啊。”

戴沐白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的神色，与之前谈论任何话题时都截然不同：“院长说过——宁缺毋滥。哪怕明天就关门，也绝不收一个废物。只要怪物。”

他扫了五人一眼，继续道：“学院只收十三岁以下、天赋异禀的苗子。毕业条件——魂力超过四十级，且在二十岁之前达到魂宗境界，才有资格从这里走出去。”

方梨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是一个气音，但唐三和小舞都听见了。她平时在陌生人面前极少出声，能让她下意识发出动静的事，一定是真的让她吃了一惊。小舞捏了捏她的手，方梨回过神来，耳尖又开始泛红。

戴沐白继续道：“建院至今一共录取过六十二名学员，真正毕业的只有十四个。这十四个人走出去之后，每一个都成了举世瞩目的人物，最出色的那位已经是武魂殿最年轻的长老，权威仅次于教皇。至于没毕业的——要么是二十岁前没能突破四十级，要么是在猎杀魂兽时死在了森林里。院长说过：不够四十级，别出去给他丢人。”

说到最后，戴沐白的情绪明显翻涌起来。

唐三的目光微微发亮：“我很庆幸，能来到这里。”

戴沐白叹息一声：“巴拉克王室本来有意赞助，条件是毕业学员必须向王室效忠，院长当场回绝了。我们跟其他学院格格不入，处处受排挤，才沦落到现在这副光景。”

小舞一手挽着方梨，一手握拳在空中挥了挥，反而更兴奋了：“这才有意思！收废物的学院，请我去我还不稀罕呢。小梨，你说对不对？”

方梨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细软却笃定：“嗯。”

唐三看了方梨一眼。她的眼底有一点亮光，和刚才在村口看那块破牌匾时的神情不一样了——不是惊讶，是期待。

“到了。”戴沐白停步。

面前是一片约两千平米的空地，夯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面上散落着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坑洞，像一张写满了旧伤疤的老脸。场地边缘搁着一把旧椅子，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窝在里面打瞌睡。

“赵老师，我带人来进行第四关考核了。”

“嗯？”中年人迷迷糊糊掀开眼皮，“今年有来第四关的了？竟然还是五个？”他惊讶地打量着面前这五个少年男女。

戴沐白道：“不但来了五个，而且他们全都免除了第二和第三关测试。”

赵老师眼睛一亮，霍然站起。他个子不高，相貌平平，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却给人一种异样的压迫感——比十二岁的唐三还矮些的身量，竟能让人联想到“雄壮”二字。肩膀宽得像一堵城墙，外套根本遮不住底下那一身犹如钢铁浇铸般的肌肉。脸上的表情倒是和气，可那副壮硕到近乎蛮横的身材，光是立在那里，压迫力就扑面而来。

方梨下意识往小舞身边靠了半步。不是害怕——是直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斗魂场里那些身经百战的魂师如出一辙。

唐三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把小舞和方梨都挡在身后。

“五个都超过了二十五级，不错，看来今年的小怪物不少。”赵无极目光从五人身上扫过，在方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我叫赵无极。既然你们都是免测过来的，那我就亲自陪你们玩玩。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互相了解、商定战术。一柱香之后，测试开始。”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谁都听得出那笑容背后的分量：“内容很简单——你们五个联手抵挡我的攻击，撑过一柱香。只要有一个人能站到最后，就算全部过关。别想着取巧逃跑，没人能用速度逃离这个范围。也别说我没提醒——凭一己之力挡不住我的攻击。互相配合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赵老师，这不太合适吧。”戴沐白迟疑道。

赵无极瞪了他一眼：“院长不在，学院里我最大，我说合适就合适。好了，我要点香了。小白，你把我的实力特点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说完他从身上摸出一根香，手指在香头上一撮便点燃了，弹指间香已稳稳扎进地面，入土三分，纹丝不动。做完这些，他重新靠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戴沐白沉着脸向五人招手，五个人迅速围拢。小舞习惯性地把方梨拉到自己和唐三中间，三人站成一个小三角，宁荣荣和朱竹清分立两侧。

戴沐白压低声音：“这次我是真帮不上忙了。没想到赵老师要亲自出手。”

小舞试探着问：“这位赵老师不会也跟门口那位一样，是个魂帝吧？”

戴沐白摇了摇头。

小舞松了口气：“那就还好。咱们五个都有接近三十级的实力，以五敌一，顶过一柱香总不至于太难吧。”

戴沐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如果你觉得赵老师的攻击是那么好挡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没错，赵老师不是魂帝。他是七十六级魂圣。兽武魂，战魂圣。学院副院长，综合实力仅次于院长。”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小舞的笑容僵在脸上：“七十六级？”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七十六级——在圣魂村的传说里，魂圣只是虚无缥缈的故事。而眼前这个打着瞌睡、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魂圣。

方梨没有出声，但她攥着小舞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小舞察觉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方梨的表情还算镇定，可小舞认识她这么多年，太清楚她的习惯了——越是紧张反而越安静。小舞拍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没事，姐在呢。”方梨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缓缓松开。

宁荣荣低呼：“七十六级？可他的年纪看起来明明比门口那位老师小很多。”

戴沐白淡淡道：“年龄从来不能说明问题。时间不多了，我简单说赵老师擅长的方向，你们必须立刻定出战术。否则别说一柱香，第一波攻势你们都未必扛得住。”

他苦笑补了一句：“原本赵老师只是负责监考，你们的对手应该是我，在我手上撑过一柱香就算合格。谁知道他今天非要亲自上阵。”

“赵老师的武魂是大力金刚熊，顶级力量型兽武魂。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破绽，防御力恐怖到同等级魂师都很难破开。速度不是他的长项——但以你们的魂力差距，在速度上也不可能占到便宜。学院里有个绰号叫不动明王。别说你们五个，就算把我也加上，都未必能撑满一柱香。我现在只希望他出手的时候别太较真。”

没有弱点。四个字已足够概括赵无极的可怕。

宁荣荣忽然惊呼：“不动明王赵无极——竟然是他！在大陆上消失了十年，没想到躲在这样一所乡下学院里。当年武魂殿派十六名主教围攻他，被他硬生生杀出重围。那些主教至少都是六十级以上的魂帝，那时候赵无极自己才六十几级。现在过了十年，他岂不是更……”

戴沐白默默点头：“至少，我从没见过赵老师全力出手。所以，你们自求多福吧。他的七个魂环，前两个百年，第三第四千年，后面三个全部万年。而且七个魂环附加的属性清一色全是攻击和防御——你们应该能想象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互相报一下姓名和能力，看看怎么配合。”

唐三率先开口：“唐三，器武魂蓝银草，二十九级控制系战魂师。”

小舞接着道：“小舞，兽武魂兔子，二十九级强攻系战魂师。”

方梨轻声接上：“方梨，兽武魂风鸣雀，二十七级敏攻系战魂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可以打正面。”

宁荣荣犹豫了片刻：“宁荣荣，器武魂七宝琉璃塔，二十六级辅助系器魂师。”

最后是朱竹清，语调依旧冷淡：“朱竹清，兽武魂幽冥灵猫，二十七级敏攻系战魂师。”

宁荣荣话音一落，除了朱竹清，其余四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唐三吃惊道：“七宝琉璃塔？你出身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吐了吐舌头，贵族少女的从容被这个俏皮的小动作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偷跑出门的小姑娘才有的狡黠：“别盯着我看了。我是从家里溜出来的。这些事先放一放，等熬过眼前这关再说。我的武魂两个魂环，可以同时增幅速度和力量，幅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撑满一柱香没问题。”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你们的配置不错，没有重复系统的武魂。怎么抵挡赵老师的攻击，你们自己拿主意。”

唐三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人的能力在脑海中迅速排列推演，然后开口，语气沉稳果断：“宁荣荣负责辅助，你的增幅是整场战斗的基石。小舞主攻。我负责用蓝银草控制赵老师的行动，尽量限制他的出手节奏。朱竹清，从侧翼依靠速度牵制，不要正面接敌。”

“小梨，你在侧翼和朱竹清配合，但你的任务和她不一样。”唐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你的风鸣雀速度快、正面爆发力强，不要只在外围游走。看准我用蓝银草控住他的瞬间切进去打一套，打完就退，绝不要贪。还有——”

他顿了一下。方梨正认认真真地听着。

唐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视线落在她脸上的位置和看别人不同——不是看表情，是看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别逞强。”

方梨眼睫轻轻一颤，低下头去，耳尖又开始泛红。小舞在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捏了捏方梨的手指。

唐三收回目光，继续布置：“赵老师是力量型魂师，速度不是他的强项，但魂力差距摆在那里，他任何一次攻击对我们来说都是致命的。第一原则是闪避——不要硬接，不要试图格挡。第二原则是打断。当赵老师准备释放范围攻击时，必须有人第一时间切入打断他的蓄力节奏。小梨，你的瞬时爆发速度最快，打断时机由你来判断。我不喊停，你就不要停。”

方梨点头。刚才那点局促已被她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认真。她明白唐三把打断的任务交给她，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而是在场五人里能在瞬间爆发切入战场中心、同时又具备足够正面攻击力的人，只有她。这个判断出于战术，不是出于感情。她很清楚。

唐三接着道：“如果赵老师的目标转向宁荣荣，所有人必须第一时间回援。辅助是战斗核心，宁荣荣的增幅一旦被打断，全队攻击力直接下滑三成以上，到时候谁都顶不住。小梨，你离宁荣荣最近时不要超过二十米——一旦赵老师转向，你就是第一道防线。”

方梨又点了点头。

唐三最后扫视所有人，目光沉定：“我们要做的是撑过一柱香，不是打倒一个七十六级魂圣。不要想着一击制胜，不可能。拖——拖到香烧完，我们就赢了。都明白吗？”

小舞和宁荣荣同时点头。朱竹清看了唐三一眼，微微颔首。

方梨轻声说了句：“明白。”

“商量好了没有？”赵无极洪亮的嗓门响起。五人回身，地上那根香已燃到尽头，最后一缕灰烬无声散落在黄土上。

“老师，可以开始了。”戴沐白向赵无极点了点头，快步退到一旁。尽管这是一场绝不对称的较量，但能亲眼看到赵无极出手，同为力量型魂师的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观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