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自习,王默的书包没像往常一样敞开——罗丽大概是躲在里面补觉,连孔雀都安分地缩在陈思思的笔袋里,只有亮彩还在建鹏的书包上晃悠,尾巴上的彩羽少了两根,蔫蔫的。
文茜咬着笔杆,盯着黑板上方的“学习标兵”流动红旗。上周这面旗还挂在舒言桌前,今天却飘到了王默座位上方。班主任在晨会上特意表扬:“王默同学不仅乐于助人,还在周末主动参与社区志愿活动,值得大家学习。”
底下的掌声稀稀拉拉,文茜却差点笑出声。她周末在人民广场亲眼看见,王默他们连面镜子都搞不定,最后还是封银沙自己撞碎镜子跑出来的。现在倒好,成了“志愿活动”的模范,这红旗挂得比舒言的数学竞赛奖牌还讽刺。
“他们在撒谎。”铁皮的声音从桌洞里钻出来,带着点愤愤不平。文茜把课本往下压了压,遮住桌洞:“不然呢?说自己被曼多拉追得像丧家犬?”
铁皮的齿轮转得闷闷的,像是在生气。文茜瞥了眼王默——她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红旗边缘,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陈思思凑过去说:“默默,这面旗你可得多挂几天,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优秀。”
“某些人”指的是谁,全班都心知肚明。文茜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她攒的螺丝和垫片,是上周在废品站捡的,打算给铁皮补补生锈的关节。
下课铃一响,王默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指着她校服上的徽章:“这是仙境的勋章吗?好酷啊!”王默低头看了眼,那不过是块普通的金属片,大概是从仙境带回来的垃圾,被她别在了胸前。
“是……是曼多拉的镜子碎片做的,”王默的脸又红了,“水王子说……它能保护我。”
文茜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曼多拉的镜子碎片?水王子会送这种东西?她想起水王子后背的伤口,还有那句“别再找我了”,突然觉得王默的想象力比她的魔法还厉害。
“他们在仙境吵架了。”铁皮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陈思思说王默太依赖水王子,王默说陈思思只会指挥别人……舒言和建鹏也吵了,因为建鹏差点踩到仙境的毒花。”
文茜挑了挑眉,把垫片往铁皮的胳膊上比了比:“然后呢?吵完架就和好,继续当他们的‘好伙伴’?”
“嗯,”铁皮的齿轮顿了顿,“舒言说……伙伴就该互相包容。”
“包容?”文茜嗤笑一声,把垫片用胶水粘在铁皮的关节处,“包容就是陈思思用冰魔法给大家降温,却不给中暑的同学递瓶水?包容就是舒言用时间魔法帮齐娜,却对被欺负的同学视而不见?”
铁皮没说话,只是玻璃眼珠暗了暗。文茜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跟个破罐头讲这些,它又听不懂。她起身想去小卖部,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封银沙站在走廊尽头。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脸色比上次更苍白,黑香菱的藤蔓在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王默他们四个正围着他,罗丽的魔法棒指着他:“封银沙,你还敢来学校?是不是又想帮曼多拉做坏事?”
封银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陈思思上前一步,冰锥在指尖闪烁:“我们已经放过你一次了,别逼我们对你动手!”
“他生病了。”文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走到封银沙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你们眼睛瞎了?没看见他在发抖?”
王默的脸一下子红了:“文茜,你别帮他说话!他是曼多拉的人!”
“曼多拉的人怎么了?”文茜抱起胳膊,“至少他不会一边喊着‘正义’,一边看着同学被欺负。”她瞥了眼舒言,“不像某些人,只会说漂亮话。”
舒言的脸沉了沉:“文茜,这是我们和封银沙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文茜指了指地上的阴影,“他站在我们班门口,影响我去小卖部买零食,就跟你们有关系。”她拉着封银沙往楼梯口走,“走,离这些蠢货远点。”
封银沙愣了一下,任由她拉着。王默他们想追上来,却被上课铃拦住了。文茜把封银沙拉到楼梯间,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给他:“擦擦汗,你快晕过去了。”
封银沙接过纸巾,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文茜靠在墙上,“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她顿了顿,“曼多拉没为难你?”
封银沙摇摇头:“她让我带句话给王默他们——如果再插手仙境的事,就把他们的家人关进镜空间。”
文茜挑了挑眉:“他们知道吗?”
“我刚才想说,被他们打断了。”封银沙的嘴角扯出个苦笑,“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文茜转身往教室走:“随他们去吧,反正死不了。”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你的药够吗?不够我可以帮你在网上买,比药店便宜。”
封银沙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香菱的藤蔓轻轻动了动。文茜回到教室时,王默他们还在小声议论,舒言的脸色很难看,陈思思不停地用冰魔法冻着自己的水杯。
文茜把铁皮从桌洞里掏出来,发现它的玻璃眼珠亮得惊人。“看什么?”她戳了戳它的脑袋,“觉得我很伟大?”
“你不怕……他们讨厌你?”铁皮的声音有点抖。
“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文茜把它放在窗台上晒太阳,“多他们四个不多,少他们四个不少。”她看着远处的操场,建鹏正在打篮球,舒言坐在旁边看书,王默和陈思思在跳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幅完美的画。
但文茜知道,这幅画的背面爬满了虫子。就像王默校服上的假勋章,陈思思冰锥下的冷漠,舒言眼镜后的偏见,建鹏拳头里的冲动。他们把“伙伴”和“正义”挂在嘴边,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
午休时,文茜把攒的螺丝和垫片全用完了,铁皮的关节终于不那么松了,转动时的“咔哒”声也小了很多。她把防晒霜往它身上挤了点,当作“奖励”:“看,比王默那破勋章靠谱多了吧?”
铁皮的齿轮转得很快,像是在笑。文茜突然觉得,这破罐头比班里的某些人可爱多了——它不会撒谎,不会装模作样,只会在她算错题时提醒一句,在她被欺负时默默陪着她。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王默他们又在炫耀从仙境带回来的“宝贝”。那颗据说能治百病的露珠被传得神乎其神,最后落到李静手里——她昨天崴了脚,正愁没法上体育课。
“这真的能治百病吗?”李静捧着露珠,眼睛亮晶晶的。王默点头:“当然,仙境的东西都是有魔力的!”
李静刚把露珠往脚踝上抹,就尖叫起来——露珠接触皮肤的地方,起了片红疹,又疼又痒。罗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治愈系的露珠啊!”
“大概是过期了吧。”文茜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她正和铁皮坐在双杠上,“仙境的东西,保质期说不定比你的魔法还短。”
王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陈思思想用水魔法帮李静降温,却被李静推开了:“别碰我!你们的魔法都是假的!”
混乱中,文茜抱着铁皮从双杠上跳下来,往教室走。铁皮在她怀里动了动:“那露珠……是曼多拉的陷阱,里面有镜魔法的碎片。”
“我知道。”文茜把它放在教室的窗台上,“王默他们大概又要怪曼多拉,却不会想为什么自己那么蠢,什么东西都敢往回带。”
铁皮的齿轮转了转,用生锈的指尖指向窗外——王默他们正围着李静道歉,舒言在用时间魔法尝试消除红疹,却让红疹变得更严重了。建鹏急得团团转,陈思思的冰锥差点冻住李静的脚。
“蠢货们。”文茜拿起防晒霜,往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自己作死。”
铁皮没说话,只是玻璃眼珠映着窗外的乱象,胸口的齿轮转得很轻,像在叹气。文茜突然觉得,或许这世界上根本不需要什么“叶罗丽战士”,只需要少点蠢货,多点像她这样,只想管好自己的防晒霜和铁皮罐头的人。
放学时,文茜看见封银沙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这个……给你。”他把盒子递给她,“黑香菱说,这是仙境的金属,能让你的铁皮不生锈。”
文茜打开盒子,里面是块银白色的金属片,泛着淡淡的光。她抬头看封银沙,发现他的耳根有点红。“谢了。”她把金属片塞进兜里,“下次再被王默他们欺负,告诉我,我帮你骂回去。”
封银沙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像冰雪初融。文茜转身往家走,铁皮在她口袋里动了动:“他……是好人。”
“好人坏人,关我屁事。”文茜踢着路边的石子,“只要别耽误我买防晒霜,他就算是曼多拉本人,我也能跟他和平共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铁皮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文茜突然觉得,这破罐头和那块金属片,比王默的假勋章,舒言的大道理,靠谱多了。至少它们不会骗人,不会装模作样,就像她自己——只想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守着自己的小日子,活得漂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