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辞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间屋子他住了二十天——不,是在这里养伤了二十天,后来又“睡”了二十天。但他对这间屋子的记忆始终停留在那些昏昏沉沉的片段里:燕临彻握着他的手,燕临彻给他喂药,燕临彻趴在他床边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心。此刻清醒地站在这里,用一双全新的、觉醒了轮回之主血脉的眼睛去看这间屋子,他才发现很多东西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帐幔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极深极深的墨绿,只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透出那一层幽暗的绿意。窗棂上的雕花不是普通的纹样,而是曼珠沙华的花瓣,一朵挨着一朵,连绵不绝,像是有人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刀一刀地刻上去的。角落里那只铜炉里的熏香也不是他以为的檀香,而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清冽如泉水的香气,闻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燕临彻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看够这间屋子。
沈清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榻上。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那床,深青色的绸面,绣着暗银色的云纹。枕头有两个,一个是他用过的,一个——是燕临彻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主上,”他转过头,看着燕临彻,“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没有在这里睡过觉?”
燕临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移开了目光。那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他在心虚。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在轮回之门后面看到过——燕临彻每天深夜都会站在寝殿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始终没有推开的勇气。他怕推开门之后,看到空荡荡的床榻,闻到枕头上慢慢消散的气息,会崩溃。
所以他选择不进来。不进来,就不用面对沈清辞不在的事实。
沈清辞的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那种疼不是被针刺的尖锐,而是被温水慢慢浸泡的、绵长的、无处不在的酸涩。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被面是凉的,太久没有人体温的熨帖,连绸缎都失去了光泽。
“主上,”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画着圈,“你方才说,要我给你补偿。”
燕临彻的眼睫颤了一下。
沈清辞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促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郑重。他的白衣在烛火中泛着柔柔的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玉雕,清冷而通透。
“你想要什么补偿?”他问。
燕临彻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烛火的光影里,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线从他的眉心直直地落下来,将他的表情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克制,一半是渴望。
“你。”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沈清辞的耳尖又红了。
燕临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和从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从前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勾起来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是一幅画被强行添上了一笔不该有的颜色。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也有笑意,那种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像春天的泉水从地底涌出,压都压不住。
“开玩笑的。”燕临彻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你这身白衣虽然好看,但不像是人间的布料,穿着不习惯吧?”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确实,这衣裳是轮回之门后面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轻薄如无物,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人间烟火气?还是少了燕临彻亲手给他披上的那件旧袍子的味道?他说不上来。
“好。”他站起身来,朝净室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主上,我没有换洗衣裳。”
燕临彻一愣。
确实没有。沈清辞被绑走的时候只穿了一件中衣,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本源之力凝聚的白衣,他之前在冥王府的所有衣物——那些素色的、洗得发白的、袖口处被他磨出了毛边的旧衣裳——全都不见了。想来是被那些黑袍人在搜查他身份的时候顺手毁掉了。
燕临彻张了张嘴,想说“我让人去给你备新的”,但那句话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一个弯,变成了另一句。
“穿我的。”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燕临彻已经转身走向衣柜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衣柜是黑檀木的,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柜门上的铜锁擦得锃亮。燕临彻打开柜门,里面的衣裳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从玄黑到鸦青到月白,像是一条凝固的河流。
他的手指在那些衣裳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上。那件中衣的料子是蜀锦,柔软得像是第二层皮肤,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刚想把这件拿出来,手指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拿起了旁边那件——不是月白,是玄黑。
和燕临彻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沈清辞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但心跳漏了一拍。
燕临彻将衣裳搭在手臂上,又从柜子下层拿出了一套全新的亵衣亵裤,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巾。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到净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沈清辞。
“需要帮忙吗?”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一样。
沈清辞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不、不用。”他飞快地从燕临彻手中接过那堆衣物,几乎是抢过来的,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净室的门。
燕临彻站在门外,听到门栓被插上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回床榻边坐下,听着净室里传来的水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曼珠沙华花海上。那些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弱的星芒,像是一片倒悬在夜空中的银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被面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沈清辞之前醒来时坐在这个位置,压出来的痕迹。他没有让人换掉这床被子,他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动这间屋子里的一针一线。床榻保持着沈清辞离开那天的样子,连枕头上那两根掉落的长发都还在。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冥王,居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心上人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净室的门开了。
水汽从门内涌出来,带着皂角和温泉水的气息。沈清辞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那件玄黑色的中衣。衣裳太大了,肩线落到了上臂,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他的手指,只能露出几根指尖。下摆更是长得拖到了地上,将他赤着的脚都遮住了大半。他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裳吞没了一样,只有一张白皙的脸和一截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正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卷着袖子,卷了两下掉下来,再卷两下又掉下来,卷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大概是有点急了,嘴唇微微嘟起,眉心蹙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燕临彻靠在床柱上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过来。”他招了招手。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赤着脚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过来。每走一步,过长的衣摆就在地上拖一下,像是一条小小的尾巴跟在他身后。走到燕临彻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被衣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燕临彻伸手接住了他。
不,准确地说,燕临彻伸手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沈清辞的脸撞上了燕临彻的胸口,鼻子被撞得发酸,眼眶瞬间泛红。他还没来得及喊疼,燕临彻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腰间,将他微微推开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还是这么瘦?”燕临彻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捏了捏沈清辞的腰侧,那处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垂着,完全没有贴到皮肤,“这二十天你在那边没吃东西?”
沈清辞被他捏得浑身一僵,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脖子:“轮回之门后面……没有东西可吃。”
燕临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坐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一条命令。沈清辞被他按着肩膀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燕临彻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手伸向了沈清辞的衣领。
沈清辞猛地往后一缩:“主上!”
燕临彻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躲什么躲”的理所当然:“衣裳太大了,我给你改一下。”
“……你会改衣裳?”
燕临彻没有回答。他从床头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只针线盒——沈清辞看着那只针线盒,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冥界之主,杀伐果断的冥王燕临彻,居然随身带着针线盒?
燕临彻无视了他震惊的目光,从盒子里取出一根针和一轴黑线。他将线头在唇边抿了一下,对着烛火的光芒穿针,动作娴熟得令人发指。沈清辞看着他将线头打了一个细细的结,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别动。”燕临彻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清辞不敢动了。
燕临彻的手指捏住了他衣领的边缘,将多余的部分折叠起来,针尖从布料的背面穿过去,又从另一面穿回来,动作轻而快,像是蝴蝶在花间飞舞。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沈清辞颈侧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沈清辞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沈清辞垂着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化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颌线流畅而利落。他专注做事的时候,整个人会散发出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气场——平时的他是锐利的、冷冽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而此刻的他,是温和的、沉静的、让人想要靠近的。
沈清辞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主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以前……给别人改过衣裳吗?”
燕临彻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过去,拉出线头,打了一个结。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你是第一个。”
沈清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燕临彻将衣领的褶皱抚平,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艺,然后目光移向了肩线。他的手指沿着沈清辞的肩线摸过去,丈量着需要改短的长度,指尖从肩头滑到上臂,又从手臂滑回肩头,每一下都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沈清辞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动,只能咬着下唇,盯着燕临彻的发顶。他发现燕临彻的发髻也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从发冠中逃出来,垂落在耳侧,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忽然有一种想伸手去拨那几缕碎发的冲动。
忍住了。
燕临彻在改肩线的时候,忽然说了两个字:“抬手。”
沈清辞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燕临彻顺势将他半脱下来的衣裳又往上拉了拉,调整了一下位置。调整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双手环过沈清辞的腰,将衣裳后背上多余的布料也捏了出来,开始收腰。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沈清辞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燕临彻的双手环在他的腰后,整个人几乎是半抱着他的状态。他能闻到燕临彻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觉到燕临彻呼吸时胸腔的起伏,甚至能听到燕临彻的心跳声——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精准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主上,”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飘,“你真的只是……在改衣裳?”
燕临彻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像从沈清辞的胸口传出来的:“不然呢?”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让燕临彻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他放下双手,轻轻地、慢慢地,将手搭在了燕临彻的肩上。那双手还有些凉,指尖微微发颤,但搭上去之后就没有再移开。
燕临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清辞?”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从燕临彻的肩上移到了他的发顶,轻轻地拨开那几缕散落的碎发,将它们拢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燕临彻的耳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燕临彻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将两人的面容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沈清辞的脸红得像是涂了一层胭脂,从耳尖一直蔓延到锁骨,但那双眼睛却没有躲避,直直地看着燕临彻,里面有一种温柔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光。
“主上,”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给燕临彻一个人听的秘密,“你抱我的时候,不用找借口的。”
燕临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忽然收紧,一把将沈清辞整个人抱了起来。沈清辞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放到了床榻的中央,后背陷入柔软的被子中,长发散落在枕上,铺开一片墨色的云。
燕临彻撑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已是惊涛骇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燕临彻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笃定,有一种让燕临彻心脏发紧的、近乎倔强的坦诚。
“我知道。”沈清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说,燕临彻,你不用找借口。你想抱我就抱我,想亲我就亲我,想……”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最后几个字烫嘴。
燕临彻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想什么?”燕临彻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气息拂过沈清辞的唇瓣,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沈清辞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燕临彻的心田,在那一刻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燕临彻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在王府门口的那个不一样。那个吻是轻的、浅的、一触即分的,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而这一次的吻是深的、重的、带着三百年的隐忍和二十天的疯狂,如同大坝决堤,洪水裹挟着泥沙一泻而下,将所有理智和克制冲得荡然无存。
燕临彻的手插进沈清辞的发间,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压向自己。沈清辞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背,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燕临彻终于放开了他。
沈清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泛肿,眼尾染上了一层绯色,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他躺在燕临彻身下,长发散落,衣裳半褪,玄黑色的中衣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像是一块被黑色绸缎包裹着的羊脂玉。
燕临彻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沈清辞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心跳骤然加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但还没开口,燕临彻已经俯下身来,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嘴唇贴上了他颈后那朵曼珠沙华。
沈清辞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朵花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花瓣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连接着他的神经,燕临彻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从颈后炸开,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主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软糯的、近乎撒娇的尾音。
燕临彻的嘴唇贴着他的颈后,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低沉:“改完了。”
“什么?”
“衣裳,改完了。”燕临彻的手指从他腰侧划过,那里原本松垮垮的布料此刻服服帖帖地贴着他的皮肤,刚好勾勒出腰线纤细的弧度,“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清辞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气笑了。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先亲的嘴,先将他按倒在床上的,结果到了最后,他却若无其事地说“衣裳改完了”,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试衣服而已。
但沈清辞没有拆穿他。因为他感觉到了——燕临彻抱着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那个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的人,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个人嘴上说着云淡风轻的话,心里却紧张得像一个第一次牵女孩子手的少年。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笑声中带着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的温柔。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沈清辞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心跳骤然加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但还没开口,燕临彻已经俯下身来,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嘴唇贴上了他颈后那朵曼珠沙华。
沈清辞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朵花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花瓣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连接着他的神经,燕临彻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从颈后炸开,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主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软糯的、近乎撒娇的尾音。
燕临彻的嘴唇贴着他的颈后,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低沉:“改完了。”
“什么?”
“衣裳,改完了。”燕临彻的手指从他腰侧划过,那里原本松垮垮的布料此刻服服帖帖地贴着他的皮肤,刚好勾勒出腰线纤细的弧度,“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清辞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气笑了。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先亲的嘴,先将他按倒在床上的,结果到了最后,他却若无其事地说“衣裳改完了”,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试衣服而已。
但沈清辞没有拆穿他。因为他感觉到了——燕临彻抱着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那个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的人,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个人嘴上说着云淡风轻的话,心里却紧张得像一个第一次牵女孩子手的少年。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笑声中带着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的温柔。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燕临彻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合身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主上做的,都合身的。”
燕临彻没有再说话,但他收紧了手臂,将沈清辞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嵌进了自己的怀里。沈清辞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曼珠沙华在夜风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轮回星温柔的光芒。那颗新亮起来的星星在夜空中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辉,将整片花海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芒之中。
冥界漫长的夜,终于有了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