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为神魔大战千年之后一晚冬。近年来饥荒频发,战事四起,民不聊生。
盘龙山临沧殿,大风吹作得帷幕四起,四位各式装扮的长老神色不一地在殿中议事。为首者唯一坐落在殿上的玉清座上,一袭玄色长袍,墨发如瀑,眉眼淡然。正是盘龙山掌门人——玄风仙尊。左者长髯白须,慈眉善目,此刻却面容严肃,目露忧虑,“近年来祸星盘旋,灾荒横生,如此下去,未等神祗降临,只怕民间百姓久陷水生火热之中,妖物乘隙滋生作乱,死伤之数不可计量。”
玄风仙尊不语。右者轻摇羽扇,头饰青莲,粉玉绦垂于腰间,淡淡开口:“自九命仙君留下预言后,吾殿中日日观测着死生仪,自八年前异动后就再未发现异样。”
“九命仙君和死生之仪从未出错,按说小神明如果已经降生,现已八岁有余,可却从未有神迹现世,众人苦寻无果,魔魂也不知归落何处,唉,”左后阴影处走出一个发冠高束的男子,双手环胸道。“若是小神明抢先一步被其他门派所寻,甚或妖邪所掳……”
首座的人出声:“物资继续派发至山下,至于预言……既然死生之仪未动,想来神祗依然隐匿人间,时机未到,便不急于一时。”
……
黑夜中,唯有淡淡的月光照拂着此地。一只细弱幼小的手抓着身上残破的衣衫好让那唯一可避寒之物不至于被大风刮碎。尖利的枝丫抓破了女孩儿地肌肤,脏兮兮的皮肤上渗出了细细碎碎的血迹。树丛中钻出一团脏脏的稚嫩小脸。
“阿娘说,只要,只要在天亮前到了,到了盘龙山上,傻妞,傻妞就可以活下去……傻妞傻妞一定要活下去……”
小团子哆哆嗦嗦地走着,一点也不敢停下来,赤裸的脚丫红一片紫一片,早就生了冻疮,一路走,血水也一路流。脚下隐隐拖着长长一条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傻妞没有爹,没有兄弟姊妹,如今娘又死了,傻妞无人可依,傻妞以后该怎么办,只有自己谋一条生路……”小团子想着和阿娘在一起的最后一幕,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可她依然不敢停。
——许平城城郊西土地庙里,傻妞正捧着两个脏兮兮的馒头跪着,面前的蒲团上卧着一个不断呻吟的女人。
“阿娘,傻妞带吃的回来了,阿娘,您快吃一口,吃了就会好些了,等,等天一亮我就带您去找大夫,大夫一定会治好您的。”傻妞的脸上眼泪簌簌地流下。
女人强忍着望向她,面前的小女孩衣衫褴褛手捧着两个几乎要发霉的馒头,其中一个还只有一半。她的眼里盈着泪水。女人抬手覆上了女孩的额间,拨开她额前长长的碎发,声音很细很细地开口,“傻妞,阿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现在是乞丐,大夫是不会给乞丐看病的。”
“不……不会的……”傻妞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女人的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转瞬嘴角又放了下去,她的表情又变得无比痛苦,“傻妞,你自小就没爹,没有兄弟姊妹,从小受尽了欺负,人人打你骂你,一生下来就没过个太平年,如今,你娘我又要死了,你……你……以后无人可依,该怎么办才好……”
“阿娘,阿娘,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不会死的……”傻妞大哭了起来。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要把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进骨子里,半晌,她才开口:“傻妞,你记住,老天总是用尽了方法要逼死咱们,你只有靠自己谋出一条生路。这个城子处处是饿鬼,他们剥树皮,吃人肉,你今天晚上就走,去城外的盘龙山,那是仙人住的地方你一定要留在那里,在那里你才能活下去,——你明白吗傻妞?”
“不!我不要离开阿娘,我要陪着阿娘!”
“你!”女人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她缓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你平时不是最听阿娘的话吗,你现在就走,陪着我这一具残躯又有何用,难道你想等我死后也染上病和我一块儿死吗?”
傻妞紧紧抿着嘴唇无声抽噎着。
“好……你是个倔脾气,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老天总是用尽了方法要逼死咱们,你只有靠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傻妞的阿娘死了,那晚后的第二天,她打翻了土地庙里的烛台,把自己和土地庙烧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东西没留下,等傻妞再捧着一些烂菜叶子回来的时候,这里只留下一片灰烬。
——
盘龙山上寂静无声,淡淡的月光中只有一点倔强的影子在缓慢移动着。天寒,连天上的勾月都仿佛结了一层冰。
浮缘殿内,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幽如寒潭的眼眸忽然睁开。
寅时初,雪地中蜷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一双黑色暗纹鞋子缓缓靠近。
“都快冻成冰葫芦了……”
傻妞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的声音,但睁开眼睛太费力了,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好想去找阿娘……
“现在可不是你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