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刮得脸疼,沈砚踩着积雪登上城楼,玄色披风扫过地上冻硬的血渍,身后亲卫连呼吸都放得轻。
半个月前北戎突袭,屠了边境三个村落,她带着人连夜奔袭三百里,斩了对方两百个脑袋挂在城墙上,才算把这波挑衅压下去。
城楼下的雪堆里忽然传来几声细微的咳嗽。
沈砚眉头一皱,抬抬下巴。
亲卫立刻跑下去翻找,没一会儿就架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上来,人已经昏过去了,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能断。
“城主,还有气,看穿着不像本地人。”
沈砚蹲下身,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
少年脸上沾了血污,也挡不住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睫毛长而密,嘴唇苍白得像落了层雪,哪怕昏着,眉头也轻轻蹙着,看着格外招人疼。
旁边的副将立刻出声劝阻。
副将城主,边境最近不太平,来历不明的人不能留,万一是北戎的细作……
沈砚细作?
沈砚指尖蹭过少年冰凉的脸,笑了一声。
沈砚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是细作,进了城主府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打了个响指,让人把少年抱去自己的马车。
沈砚带回去,找大夫来看。
少年醒过来是三天后的事。
沈砚刚处理完一批通敌的商户,身上还沾着点血腥气,踏进后院就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药碗,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眼里的泪还没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药碗里。
那模样,比她上次看见的雪地里开的白梅还软。
少年看见她,吓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洒了。
谢无渊你、你是谁……
他声音也软,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听得人心里发痒。
沈砚走过去,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
沈砚我是这白城的城主,沈砚。你在城楼下昏着,是我捡你回来的。
少年愣了愣,乖乖张嘴把药喝了,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耳朵尖都红了,小声跟她道谢。
谢无渊谢谢城主……我叫谢无渊,是南边来的商队遇了匪,家人都没了,我一路逃到这里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光,要掉不掉的。
沈砚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沈砚没事,以后就留在城主府,没人敢欺负你。
谢无渊果然就安安稳稳住了下来。
身子弱得很,三天两头生病,喝药比吃饭还勤,每次喝药都要沈砚哄着,要吃蜜饯,要抱,不然就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看得沈砚什么原则都没了。
府里的人都知道,城主捡回来个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风吹一下都怕他着凉。
上个月有个不长眼的参将,在后院碰见谢无渊,说他是城主养的男宠,狐媚子,话刚说完,就被沈砚抽了二十鞭子,打断了一条腿,扔去城外喂了狼。
从那以后,整个白城没人敢在背后说谢无渊半个不字。
沈砚也乐意宠着他,反正她在这白城杀伐果断这么多年,身边有这么个软乎乎的人解闷,挺好的。
这天晚上沈砚处理公务到深夜,回到卧房的时候,谢无渊还没睡,披着件白色的狐裘坐在窗边等她,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跑过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谢无渊阿砚,你怎么才回来,我炖了汤,给你留着的。
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和蜜饯的甜味,暖乎乎的,沈砚伸手回抱住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沈砚公务忙,下次不用等我,天冷,仔细冻着。
谢无渊抬头看她,眼尾弯起来,伸手摸了摸她冻得冰凉的脸,转身去给她盛汤。
沈砚坐在桌边喝着热汤,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刚喝了两口,外面忽然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亲卫的声音带着慌。
亲卫城主!不好了!北戎的大部队打过来了!已经到城门下了!
沈砚手里的汤碗猛地放在桌上,溅出几滴热汤。
她转头看向谢无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放柔。
沈砚你乖乖在府里待着,我去城墙上看看,很快就回来。
谢无渊点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把一个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指尖有点凉。
谢无渊阿砚小心,我等你回来。
沈砚没多耽搁,披了披风就往外走,点齐了兵马登上城楼的时候,北戎的大军已经在城下列好了阵,黑压压的一片,为首的主帅举着长刀,正在嚣张地叫骂。
城楼上的守兵都有点慌,北戎这次来了至少五万人,他们城里现在能战的兵只有一万不到。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长刀,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她心里一紧,以为是有内奸开城门,刚要喊人去关,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是谢无渊。
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狐裘,风一吹,衣袂翻飞,半点没有平时病弱的样子,手里拎着一把沈砚从来没见过的长剑,脚步极快,直奔敌方主帅而去。
北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剑光一闪,刚才还在叫骂的主帅脑袋直接滚落在地,血喷了一地。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无渊甩了甩剑上的血,抬眼望向城墙上的沈砚,眼尾弯起来,还是她熟悉的软乎乎的笑意。
他抬手,唇瓣动了动,像是在说“阿砚,我帮你解决了”。
沈砚站在城楼上,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