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林间幽寂。
凌彻伫立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面隐在浓雾中的青色石壁。
周遭的风渐渐平息,渊底原本呼啸的剑意,竟在靠近石壁百丈范围后,尽数收敛,变得安安静静,仿佛在俯首朝拜。
这种异象,太过诡异。
青木门典籍中记载过落剑渊的种种奇景,却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及深处藏着这样一面石壁,更没有记载过这般万剑俯首的景象。
凌彻压下心中的诧异,缓步抬脚,一步步朝着石壁走去。
脚下枯枝轻响,在这死寂的渊底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靠近石壁,他体内那三股纠缠蛰伏的气息便越是躁动。温润灵气缓缓游走经脉,森寒剑意冲击丹田,还有那一缕暗沉晦涩的气息,如同沉渊暗流,在血脉之中缓缓起伏。
三者互不相融,却又在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隐隐产生共鸣。
凌彻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他修行十年,遍览宗门藏书,熟知剑道、基础修仙法门,却从未见过,更从未听过有人体内同时存有三种截然不同的修行气息。
似仙,似剑,又似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厚重。
他想不通缘由,只能按捺心神,一步步走到石壁之下。
石壁高达数丈,通体青黑,表面蜿蜒着一道道古老符文,纹路扭曲古朴,不似当世任何一国文字,也并非剑域流传的古剑文。
符文黯淡无光,静静镌刻在石壁之上,历经无尽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
凌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石壁表面。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下一瞬,指尖猛地一颤。
石壁上沉寂万年的古老符文,竟在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微微亮起一层淡青色微光。
微光流转,顺着纹路游走,整面石壁瞬间被一层朦胧的青光笼罩。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闷响,自石壁内部传出,不刺耳,却直透心神,震得凌彻脑海一阵发昏,丹田之内气息翻涌不休。
体内那三股潜藏的气息,瞬间沸腾起来,顺着经脉狂奔,与石壁散出的青色微光遥遥呼应。
凌彻只觉得浑身经脉发胀,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深处挣脱而出。
他急忙凝神静气,运转平日里苦修的青木门基础剑诀,想要压制体内异动。
可寻常剑诀在此刻毫无作用,那三股气息愈发狂暴,与石壁微光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光茧,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浓雾翻卷,尽数被青光驱散,方圆百丈之内,变得一片清明。
凌彻心神失守,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被石壁涌出的一股柔和巨力缓缓拉扯。
脚下离地,身形轻飘飘向着石壁正中的符文漩涡飘去。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牵引,一步步没入石壁纹路之中。
光影变幻,天旋地转。
不过刹那间,原地恢复平静。
青光隐去,符文重归黯淡,浓雾重新聚拢,将石壁再次遮掩在幽深密林之内,仿佛方才的一切异象,从未发生过。
落剑渊深处,重归死寂。
唯有风过林间,带着淡淡的剑息,悄然流淌。
……
不知过了多久,凌彻的意识缓缓苏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落剑渊的密林浓雾,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天地。
头顶无日无月,却有淡淡的混沌流光悬浮虚空,四下灰蒙蒙一片,天地间流淌着一股包容万物、浩瀚无边的奇异气息。
这里没有草木,没有山石,只有一片平整无垠的灰色大地,空气里流转的气息,竟和他体内那三股气息无比契合。
凌彻站起身,环顾四周,心头满是震惊与茫然。
方才明明只是触碰石壁,怎么会瞬间来到这片陌生天地?
这是幻境?还是石壁之后,另有乾坤?
他迈步向前走去,脚下大地坚实厚重,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气流顺着双脚涌入体内,滋润经脉,抚平气息躁动。
往前走了数百丈,一座古朴的青石石台,静静矗立在天地中央。
石台不高,四方规整,表面刻着和外面石壁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转微光,透着岁月的沧桑。
石台上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平放着一卷泛黄的玉轴,还有一枚古朴无华的黑色储物戒。
除此之外,虚空之中,漂浮着一缕淡淡的虚影,轮廓模糊,看不清容貌,只能感应到一股苍老、浩瀚、跨越万古的意识波动。
那道虚影静静悬浮,目光好似落在凌彻身上,带着一丝感慨,一丝宿命,还有一丝淡淡的期许。
凌彻驻足石台之前,心神紧绷,不敢贸然靠近。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片空间自成一界,与世隔绝,而那缕模糊虚影,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
沉默片刻,虚空那道苍老虚影,缓缓传出一道空灵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凌彻脑海中响起,不带半点烟火气。
“时隔万载,终有传人,踏渊而入,引缘而来……”
“三途同源,仙剑魔本归一道,世人纷争,皆被迷雾遮眼……”
断断续续的话语,缥缈晦涩,似在自语,又似在对凌彻叮嘱。
许多词句太过古老深奥,凌彻只能听懂十之一二,却也隐约捕捉到几分关键。
三途同源?
仙、剑、魔,本是一道?
他心头巨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掌,终于隐隐明白,自己体内那三种相悖气息,恐怕并非天生怪异,而是另有缘由。
虚影的声音渐渐变淡,身形愈发虚幻。
“玉轴留诀,纳缘护身,前路多艰,是非难断……守本心,勿迷尘,他日机缘圆满,自可通晓万古隐秘……”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苍茫天地之间。
整片空间,重归寂静。
凌彻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缓步走上青石石台,目光落在那卷泛黄玉轴与黑色储物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