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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北斗七行丝路花开

他的小手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攥得紧紧的。

他不会吃这颗糖。

他要把它留着。

留着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和先煦哥哥一起吃。

那天晚上,王浩泽回到家,把糖罐放在床头柜上。

钥匙扣在左边。

警徽在右边。

糖罐在中间。

他把今天胡先煦给他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放进了糖罐里。

糖罐已经很满了。

但他觉得,还差一颗。

差先煦哥哥下次带来的那一颗。

他关了灯,只留下星星小夜灯。

然后他躺下来,抱着小布熊,闭上了眼睛。

"先煦哥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先煦哥哥也在想他。

就像他知道,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他这四个月在片场画的画。

有先煦哥哥。

有海璐姨。

有岚妈。

有蕾妈。

有秘密基地。

有古代小袍子。

有大白兔奶糖。

有那只卡通兔子。

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这面墙上。

他看着那些画,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大家晚安。"

"先煦哥哥晚安。"

"海璐姨晚安。"

"岚妈晚安。"

"蕾妈晚安。"

"妈妈晚安。"

"爸爸晚安。"

"明天见。"

他说完最后一个"明天见",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北京的第一场雪正在悄悄地下着。

雪花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洁白的,安静的,温柔的。

像一颗大白兔奶糖。

甜甜的,暖暖的。

覆盖了整个冬天。

分别不是结束。

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两岁的王浩泽不懂什么叫"再见"。

他只知道,拉了钩,就一定会再见。

六岁的胡先煦也不懂什么叫"永远"。

他只知道,约定了,就要做到。

所以他们拉钩。

一次。两次。无数次。

每一次拉钩,都是一颗种子。

种在时间的土壤里。

终有一天,会开出花来。

丝路上的花。

2007年的春天,北京的风还带着凉意。

王浩泽三岁了。

他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蜡笔散了一地。他正画着什么,画得很认真,小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圆上面还画了两个更小的圆。

"小泽,你画的是什么呀?"

"先煦哥哥。"王浩泽头也不抬,继续画。

妈妈笑了:"这个大圆是什么?"

"先煦哥哥的脑袋。"王浩泽一本正经地说,"先煦哥哥的脑袋很大,因为他很聪明。"

妈妈蹲下来,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先煦哥哥在另一个剧组拍戏呢,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王浩泽的蜡笔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妈妈,我想先煦哥哥了。"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奶音,听起来像一只委屈的小奶猫。

妈妈心里一软,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那妈妈帮给先煦哥哥打电话好不好?"

"好!"王浩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水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他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指着茶几上的手机:"妈妈,打电话!

妈妈拿出手机,翻到胡先煦的号码。

这个号码她早就背下来了。过去一年多,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剧组待的时间比分开的时间长得多。胡先煦的妈妈和她也成了朋友,两家人经常互相联系。

电话拨出去,嘟嘟响了几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胡先煦七岁了,声音已经开始有了少年的雏形,清脆而明亮,像是初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先煦啊,我是林阿姨。"妈妈说。

"林阿姨好!"胡先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开心,"小泽呢?小泽在吗?"

"在呢,他想你了,非要给你打电话。"

妈妈把手机递给王浩泽。

王浩泽两只小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整个人都凑了过去,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去。

"先煦哥哥!"

他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胡先煦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暖,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牛奶。

"小泽,你想我了?"

"嗯!"王浩泽用力点头,虽然他知道先煦哥哥看不到,"我想先煦哥哥了。先煦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再过五天就拍完了。"

"五天是多少?"王浩泽歪着脑袋问。

"就是……睡五个觉就到了。"

"哦。"王浩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到三就数不下去了,"那好多啊。"

胡先煦又笑了:"小泽乖,先煦哥哥拍完戏就回去找你。下次见面,我给你带糖。"

"糖!"

王浩泽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客厅里的灯还亮。

他特别特别爱吃糖。这一点,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给他一颗糖,他能跟你走一整天。胡先煦最清楚这一点,所以每次见面,他的口袋里总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

"什么糖?"王浩泽追问。

"草莓味的。"

"我还要葡萄味的!"

"好,还有葡萄味的。"

"我还要橘子味的!"

"好好好,都有。"胡先煦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小泽还要什么?"

王浩泽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要先煦哥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长了一些。

然后胡先煦说:"好,先煦哥哥也想要小泽。等先煦哥哥回去,天天陪小泽玩。"

"拉钩!"

"拉钩。"

王浩泽伸出小拇指,对着手机勾了勾。

妈妈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三岁的孩子,连拉钩的概念都是模糊的,但他知道,拉钩就是约定,约定就是一定会做到。

挂了电话之后,王浩泽抱着手机不撒手。

"妈妈,先煦哥哥说给我带糖。"

"嗯,妈妈听到了。"

"草莓味的,葡萄味的,还有橘子味的。"

"嗯,妈妈也听到了。"

"妈妈,我要等先煦哥哥回来再吃糖。"

妈妈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个孩子平时看到糖就走不动路。剧组里谁口袋里有糖,他第一个就凑过去,眨巴着大眼睛,软软地喊一声"哥哥"或者"姐姐",那糖就到嘴了。他从来不会等,从来不会忍。

但现在,他说他要等。

"为什么呀?"妈妈问。

王浩泽把手机放在胸口,抱得紧紧的:"因为先煦哥哥带的糖,最好吃。"

妈妈蹲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那小泽就乖乖等先煦哥哥回来。"

"嗯!"

王浩泽又拿起蜡笔,继续画画。

这一次,他在那个大脑袋小人的旁边,画了一颗大大的糖。

糖是粉色的,因为他最喜欢草莓味。

五天之后,胡先煦果然回来了。

他是下午到的,直接从另一个剧组赶过来。七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王浩泽听到门铃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往门口跑。

"先煦哥哥!"

门一开,他就扑了过去。

胡先煦稳稳地接住了他,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小泽,长高了呀。"

"才没有!"王浩泽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先煦哥哥才长高了。"

胡先煦笑了,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糖。

草莓味的棒棒糖,葡萄味的软糖,橘子味的硬糖,还有巧克力、奶糖、QQ糖……花花绿绿的一大堆,像是开了一个小型糖果店。

王浩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先煦哥哥……这些都是给我的?"

"当然。"胡先煦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来,先吃一颗。"

王浩泽张嘴含住棒棒糖,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先煦哥哥,最好了。"

胡先煦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笑着说:"小泽也最好了。"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两个孩子,虽然差了四岁,但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亲兄弟一样。

2007年的夏天,王浩泽和胡先煦又进了同一个剧组。

这次是一部家庭剧,王浩泽演的是男主小时候,胡先煦演的是男主的邻居哥哥。戏份不多,但两个孩子的对手戏导演特别喜欢,总是多拍几条。

不拍戏的时候,两个人就黏在一起。

胡先煦教王浩泽认字,一个一个地指着剧本上的字念给他听。王浩泽学得很快,三岁的孩子,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这个是'天'。"胡先煦指着剧本说。

"天。"王浩泽跟着念。

"这个是'地'。"

"地。"

"这个是……"胡先煦顿了一下,"这个字妈妈不让我念。"

"为什么?"

"因为是不好的字。"胡先煦一本正经地说,"小泽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王浩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指着另一个字问:"这个呢?"

"这个是'爱'。"

"爱?"王浩泽歪着脑袋,"爱是什么?"

胡先煦想了想,说:"爱就是……想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

王浩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又抬头看了看胡先煦,认真地说:"那我爱先煦哥哥。因为我想一直和先煦哥哥在一起。"

胡先煦愣住了。

七岁的男孩,耳根慢慢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看剧本,声音有点不自然:"那……先煦哥哥也爱小泽。"

2007年的秋天,爸爸难得回了一次家。

他穿着便装,但身上还是有一股洗不掉的肃穆气质。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浩泽已经睡了。妈妈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爸爸!"

他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爬起来,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把他抱起来,用力抱了抱。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王浩泽把脸贴在爸爸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觉得特别安心。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爸爸在外面执行任务。"爸爸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什么任务?"

"秘密任务。"爸爸笑了笑,"等小泽长大了,爸爸就告诉你。"

王浩泽撅着嘴:"我不要等,我现在就想知道。"

"不行哦。"爸爸刮了刮他的鼻子,"这是爸爸的工作,不能随便说。"

"那爸爸的工作是什么?"

"爸爸是缉毒警察。"

"警察!"王浩泽的眼睛亮了,"抓坏人的警察?"

"对,抓坏人的警察。"

"那爸爸厉害!"王浩泽伸出小拇指,"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走了?"

爸爸沉默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爸爸还要去抓坏人。等抓完了,就回来陪小泽。"

"那你什么时候能抓完?"

"很快。"爸爸说,"爸爸答应你。"

王浩泽不知道,爸爸说的"很快",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半年。

缉毒警察的工作,从来没有"很快"。

但三岁的孩子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爸爸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就像先煦哥哥答应给他带糖,就一定会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