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楚行为张桂源/霍清玄为张函瑞/
均已成年
大楚王朝,新帝黄楚行登基三年,朝堂安稳,四海清平。可唯有一人,是他藏在心底,求而不得的念想——镇北君王霍清玄。
霍清玄是先皇亲封的异姓王,战功赫赫,性情温厚沉稳。自黄楚行幼时起,便是他最依赖的人。父皇忙于朝政,母后早逝,是霍清玄守在他身边,教他读书、习剑、辨是非,替他挡过暗箭,护他安稳长大。
在黄楚行心里,霍清玄是兄长,是依靠,是刻进骨血里的温柔。年岁渐长,那份依赖悄然变质,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慕。
可大楚礼制森严——君无召,臣不朝。
无诏,霍清玄不得随意入宫上殿。
黄楚行坐在龙椅上,日日望着殿外,只盼那人身影出现。他开始疯狂地找理由,只为召霍清玄入宫。
边境无事,他便说军务需详议;
国库安稳,他便问钱粮调度之策;
天气微寒,他便以宫中旧器需修缮为由,宣霍清玄入宫相看;
甚至连御花园的花开了,他都要遣人去请,说想与君王共赏。
每一次霍清玄奉旨入殿,黄楚行都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帝王威严,却句句不离他的近况。
“近日天凉,王上身子可安?”
“王府琐事繁杂,不必太过操劳。”
“朕……有些军务,想与王上细谈。”
霍清玄只当是帝王念旧、倚重老臣,恭敬应答,沉稳如旧。他不知,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每一次开口,都是藏了满心的思念与贪恋。
有次朝会无事,黄楚行坐立难安,竟以“疑有刺客潜入宫禁”为由,急召霍清玄入宫护驾。
霍清玄披甲而来,神色凝重,遍查宫闱,却一无所获。
黄楚行站在廊下,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软,低声道:
“其实……并无刺客。”
霍清玄一怔:“陛下?”
“朕只是……”黄楚行别开眼,声音轻得像风,“许久未见王上,想与你说说话。”
霍清玄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屈膝行礼:
“臣,遵旨。”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宫墙深深,礼制如铁。
君无召,不得见。
可黄楚行偏要破这规矩,一遍又一遍,以帝王之诏,换心上之人一步一入殿。
他要的从不是朝政商议,
只是那句“臣,奉召觐见”背后,
能多看一眼,
能多说一句,
能离他近一点。
此后岁月,大楚朝堂人人皆知,陛下最常宣的,便是镇北王霍清玄。
无人知晓,那一道又一道诏书,
不是国事所需,
是一位帝王,藏在礼制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君无召
第一章 宫墙深,相思浅
大楚承平三年,秋。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绕梁,新帝黄楚行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清俊,却难掩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朝会已散,文武百官依次退去,殿内渐渐空寂,只余下阶下肃立的内侍。
黄楚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殿门外那道空荡荡的白玉阶上。
镇北君王霍清玄,今日并未入朝。
大楚礼制,君无召,臣不朝。
无诏,便是藩王,亦不得擅自入宫上殿。
这规矩,黄楚行比谁都清楚,可越是清楚,心中那点翻涌的念想便越是按捺不住。
他自幼便与霍清玄亲近。
先皇忙于朝政,母后早逝,偌大皇宫,唯有霍清玄待他最是耐心温和。幼时他跌跤,是霍清玄将他抱起,轻声安抚;读书犯困,是霍清玄守在一旁,替他挡去宫人的议论;习剑受伤,也是霍清玄亲自为他上药,眉眼间满是疼惜。
霍清玄于他,是师长,是兄长,是整个冰冷皇宫里唯一的暖意。
只是这份依赖,随着年岁渐长,悄然变了滋味。
从依赖,变成眷恋;
从眷恋,变成不敢言说的爱慕。
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却偏偏对一位异姓王动了心。
更可笑的是,他想见他,竟还要寻遍理由,亲手写下诏书,才能名正言顺地召他入宫。
“陛下,”身旁内侍低声请示,“御膳房已备好了午膳,是否传膳?”
黄楚行回过神,淡淡摇头:“不必。”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去,拟诏。”
内侍连忙躬身:“请陛下示下,诏何处何人?”
“镇北王霍清玄,”黄楚行垂眸,掩去眼底那点灼热的期盼,“朕有边防要事,需与他面议。”
内侍心中暗自了然。
近来陛下频频召见镇北王,所谓要事,十有八九都是无关痛痒的琐事。可帝王心意,无人敢揣测,他只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传旨太监快马加鞭赶往镇北王府,不过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黄楚行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霍清玄一身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沉稳,却又不失温和。他行至殿中,稳稳跪地,声音清朗:
“臣,霍清玄,奉诏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句例行的跪拜,却让黄楚行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强装镇定,抬手:“平身。”
“谢陛下。”
霍清玄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黄楚行望着他,目光几乎舍不得移开。
数月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些许,下颌线愈发利落,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温和可靠。
“陛下召臣,可是边境有异动?”霍清玄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黄楚行心头微涩。
他哪里有什么边境异动。
不过是……想他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轻咳一声,端起帝王威仪,缓缓道:“近日北方气候反常,朕担心边防空虚,特召你入宫商议对策。”
霍清玄不疑有他,认真思索片刻,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边防部署、粮草调度、军士轮换等事宜。
他说话时声音温和,条理分明,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黄楚行坐在上首,表面认真倾听,实则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看他轻动的唇,看他认真恭敬的模样。
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听他说话,便足够了。
至于所谓边防事宜,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待霍清玄说完,黄楚行才故作沉吟地点头:“王上所言极是,此事便按你之意安排。”
他顿了顿,舍不得就此放人,又随口寻了个由头:“近日宫中旧库修缮,有些兵器甲胄需清点,王上精通军务,不如留下一同查看?”
霍清玄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下:“臣遵旨。”
黄楚行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嗯,随朕来吧。”
他起身走下丹陛,刻意放缓脚步,与霍清玄并肩而行。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黄楚行偏头,悄悄看向身侧之人。
阳光落在霍清玄发间,镀上一层浅金。
他忽然觉得,这森严宫墙,这万里江山,都不及眼前人一分重要。
君无召,不得见。
可他是皇帝。
他可以一次次下诏,一次次将他唤到身边。
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多看几眼,也好。
黄楚行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执念。
只要他想,这天下,这规矩,都拦不住他见霍清玄。
这深宫岁月漫漫,他总要寻一点光,暖自己一生。
而霍清玄,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君无召
第二章 无端诏,只为君
承平三年,深秋。
御书房内炭火正暖,书卷堆积如山,黄楚行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之上,墨珠迟迟未落,目光频频飘向窗外。
内侍安福垂手立在一旁,看得心明如镜——陛下这是又在等镇北王了。
自入秋以来,陛下召见霍清玄的频率,密得连朝中老臣都暗自议论。今日议边事,明日查军械,后日又说宫墙倾颓需亲王巡视,理由千奇百怪,却次次都绕着霍清玄转。
大楚礼法,君无召,臣不朝。
无诏,藩王不得擅自入宫,更不得随意面圣。
这道规矩,像一道无形的墙,拦在黄楚行与霍清玄之间。
他是九五之尊,可想要见一个人,仍要费尽心思,借国事之名,行私念之实。
“安福。”黄楚行忽然开口,声音轻淡。
“奴才在。”
“你说……近日京中可有异动?”
安福一怔,连忙躬身:“回陛下,京畿安定,百姓安乐,并无异动。”
黄楚行笔尖微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他淡淡嗯了一声,状似随意:“既如此,那王府安危,总该上心。传朕旨意,令镇北王霍清玄入宫,商议京中防卫布控事宜。”
安福心里暗暗叹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不过一个时辰,殿外便传来通传:“镇北王霍清玄,奉诏觐见——”
黄楚行心头猛地一紧,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收紧。
他迅速将狼毫搁在笔架上,正了正衣袍,端坐案后,竭力维持帝王的沉稳。
门扉轻启,玄色身影踏入。
霍清玄一身常服,未着蟒袍,少了几分朝堂肃穆,多了几分温润亲和。他步履沉稳,行至御书房中央,屈膝行礼,声音清朗温和:
“臣霍清玄,奉诏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黄楚行开口,声音比平日略哑了几分。
“谢陛下。”
霍清玄起身,抬眸望向上首,目光平静恭敬:“陛下召臣,可是京中防卫有疏漏?”
黄楚行迎上他的目光,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这人,自小护着他、惯着他、陪着他,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如今他成了帝王,手握天下,却唯独对这人,放不下,忘不掉,恨不得日日相见,时时相伴。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指节轻叩桌面,缓缓道:“近日入夜风大,朕担心宫禁防卫松懈,特召你前来商议。”
霍清玄微微颔首,认真道:“臣已安排王府亲兵在宫外轮值,宫禁内部亦有禁军把守,应当稳妥。若陛下放心,臣可亲自巡查一圈。”
“不必如此劳顿。”黄楚行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皆是一怔。
黄楚行心头微慌,连忙掩饰:“朕是说,王上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不必亲力亲为。”
霍清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温声道:“为陛下分忧,是臣之本分。”
那一笑温和如水,轻轻撞在黄楚行心上,令他呼吸一滞。
他移开目光,随手拿起一卷奏折,假装翻阅,心却早已不在其上。
“王上近日在王府,可还安好?”他没话找话。
“劳陛下挂心,一切安好。”
“天气转凉,记得添衣。”
“臣省得。”
“王府之中,若有难处,尽管告知朕。”
“谢陛下体恤。”
几句寻常对话,黄楚行却说得小心翼翼,每一字每一句,都藏着说不出口的牵挂。
霍清玄只当是帝王念旧、倚重功臣,依旧是那副恭敬温和的模样,不曾有半分逾越。
可他越是坦荡,黄楚行心中越是酸涩。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君臣之礼,不是兄长之谊。
他想要的,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无人可替的心意,是打破礼法也要相守的执念。
可他不能说。
一说,便是惊世骇俗,便是乱了纲常,便是毁了眼前这份安稳。
君无召,不得上殿。
那他便一遍遍下诏。
用最正当的理由,将他一次又一次唤到眼前。
“朕……”黄楚行放下奏折,抬眸看向霍清玄,目光灼热而直白,“朕有些乏了,王上陪朕在御花园走一走吧。”
霍清玄微怔,随即躬身:“臣遵旨。”
御花园内落叶铺地,秋风微凉。
黄楚行缓步走在前面,霍清玄落后半步相随。
两人沉默而行,却无半分尴尬。
仿佛回到多年之前,他还是不谙世事的皇子,他还是护他左右的将军。
那时没有君臣之别,没有礼法束缚,只有纯粹的依赖与温暖。
黄楚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霍清玄。
“王上,”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不会觉得……朕召你太过频繁?”
霍清玄抬眸,眼中满是坦然:“陛下信任臣,倚重臣,是臣之幸,亦是大楚之幸。臣,无怨言。”
无怨言。
可也……无别样心思。
黄楚行心头微涩,却又无可奈何。
他轻轻笑了笑,转过身,望着满园萧瑟,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就好。”
只要你肯来,
只要朕还能下诏,
这宫墙再深,礼法再严,
朕也能,日日见你。
君无召,不得见。
那朕,便日日召。
只为,多看你一眼。
君无召
第三章 一纸空诏,半寸相思
承平三年,冬初。
北风卷着细雪,扑在宫墙上,簌簌作响。御书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却暖不透黄楚行心底那点空落落的念想。
案上奏折堆积,他却一字未看,目光只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色里。
霍清玄已有三日未入宫。
三日前,他以边境军报为由召了人,议事不过半个时辰,霍清玄便躬身告退,恭敬守礼,不多留一分,不多言一句。
大楚礼制,君无召,臣不朝。
没有皇帝的旨意,便是天塌地陷,藩王也不得擅自踏入宫门一步。
这规矩,困住的从来不是臣子,是他这个满心都是霍清玄的帝王。
“陛下,该进晚膳了。”安福轻手轻脚上前,低声提醒。
黄楚行回过神,指尖冰凉,连带着声音都淡了几分:“传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白的明黄诏纸上,心头一动,喉间微涩:“安福,拟诏。”
安福立刻备好笔墨纸砚:“请陛下示下。”
黄楚行望着那方素白宣纸,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宣镇北王霍清玄入宫,朕有……旧物相认。”
安福执笔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不敢多言,只恭敬落笔,一字不差地记下。
不过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熟悉的通传声:
“镇北王霍清玄,奉诏觐见——”
黄楚行猛地坐直身子,心头那点沉寂的欢喜,瞬间炸开。
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雪涌入。
霍清玄一身玄色披风,肩头落着薄雪,眉眼被寒气浸得微微发凉,却依旧温润沉稳。他大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如旧:
“臣霍清玄,奉诏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黄楚行的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谢陛下。”
霍清玄起身,抬手解下披风,交由一旁内侍。他内里穿着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温和,一如黄楚行记忆中那般,让人安心。
“陛下所言旧物,是何物?”霍清玄抬眸,目光坦荡。
黄楚行心头微慌。
哪有什么旧物。
不过是他想找个理由,见他一面罢了。
他强作镇定,指了指墙角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那是朕幼时的旧物,里面有把短剑,当年是你赠予朕的。如今想起,便想寻出来看看。”
霍清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泛起浅淡暖意:“臣记着。那把短剑,是臣第一次出征归来,特意为陛下打制的。”
“正是。”黄楚行顺势起身,走到木匣旁,故作费力地去搬,“许久未动,竟有些沉了。”
霍清玄立刻上前:“陛下小心,臣来。”
他伸手接过木匣,稳稳放在桌上。动作自然流畅,带着多年来对黄楚行下意识的护持。
两人靠得极近。
霍清玄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室外的清冷空气,钻入黄楚行鼻尖。
他心头一颤,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刻的靠近里。
霍清玄打开木匣,里面果然躺着一把小巧短剑,剑身虽旧,却依旧锋利。
“陛下瞧,正是此物。”
黄楚行垂眸,目光却不在剑上,只落在霍清玄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双手,曾扶他起身,教他握剑,替他疗伤,护他长大。
如今,却只能隔着君臣之礼,恭敬地为他打开一只旧木匣。
“王上记性真好。”黄楚行轻声道。
“陛下的事,臣不敢忘。”霍清玄回答得坦然。
一句不敢忘,听得黄楚行心头又酸又涩。
他不敢忘的,是君臣本分,是旧主恩情,是年少照料的情分。
唯独不是,他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爱慕。
“天气这般冷,王上路上辛苦了。”黄楚行移开目光,掩去眼底情绪,“留在宫中用膳吧。”
霍清玄微怔,随即躬身:“臣,遵旨。”
御膳很快摆上,一桌子精致菜肴,黄楚行却食不知味,目光频频落在对面之人身上。
霍清玄用餐举止优雅,细嚼慢咽,姿态恭敬,不多言,不逾矩。
越是这般规矩,黄楚行心中越是不甘。
他多想抛开这君臣之礼,唤他一声清玄,像幼时那般,与他并肩而坐,无话不谈。
可他不能。
君无召,臣不朝。
君未开口,臣不敢越雷池一步。
膳罢,霍清玄起身告退:“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先行告退。”
黄楚行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他舍不得。
才见了不到一个时辰,他舍不得放他走。
“朕……”黄楚行开口,声音微哑,“夜里雪大,王上再陪朕坐会儿吧。”
霍清玄望着帝王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挽留,心头微动,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