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选择信任

八天后，光之晨曦与四号猎魔团抵达边境星寻城。

这座小城是圣殿联盟东部最偏远的补给点，城墙低矮，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沙土味和极淡的硫磺气息。

从这里再往东百里就是魔族控制区，星寻城也因此成了游离商人和冒险者最后的落脚点。

街上随处可见裹着头巾的商人牵着骆驼穿城而过，酒馆门口蹲着用魔族骨刃换酒钱的退役佣兵。

陆熙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线人。

典烟，游离商人，三十出头，精瘦干练，常年往返于圣殿联盟与魔族领地之间，靠贩卖两地差价商品为生。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布长袍，腰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通行令牌和商队印章，脸上带着游离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在星寻城唯一一家还没关门的小酒馆里，典烟压低声音，将最新情报摆在了陆熙和云清晏面前。

恐惧悲啸洞的入口已被魔族侦察队封锁，常规路线全部失效。

但月夜商团——游离商团中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几支之一——最近正在招募杂役，准备穿越魔族领地。这是目前唯一还能潜入的方式。

云清晏听完典烟的介绍，只问了一个问题：“可信度多少？”

她的语气平淡如常，没有因为“唯一还能潜入的方式”而兴奋，也没有因为“魔族侦察队封锁”而紧张。

她只是在收集所有必要信息后，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最关键的风险点。

“游离商团不问身份只看修为，六阶以下都收。”典烟的回答同样干脆。

他做了多年游离商人，见过的冒险者比城墙上的砖还多，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少女团长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而是来拍板的。

“那就干。”云清晏说，“全员换朴素衣服，隐藏猎魔团徽章。”

全队迅速行动——龙皓晨将圣灵铠和光耀之盾收进空间戒指，换上一件极旧的灰色布衣；

采儿将暗金匕首藏在宽松的袖口内侧，紫色长发被一顶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林鑫将墨绿色长发束成马尾塞进领口，药瓶全部换成最廉价的陶罐。

云清晏以杂役身份独自前往月夜商团驻地接洽。

商团管事典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让他练就了一套不动声色的识人功夫。

他看了云清晏一眼——极旧的灰色布衣，没有任何饰品，没有任何徽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不卑不亢。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少女不是来做杂役的。

但游离商团不问身份只看修为，这是规矩。

“杂役的话，日结薪酬，出事自己负责。”典玄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重复过无数遍的生意。

“可以。”云清晏的回答同样简洁。

两人都没有多问，都没有揭穿对方——游离商团的规则就是不说破、不深究。

彼此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但也都知道对方不会妨碍这趟生意。

典烟私下对陆熙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他和陆熙合作多年，信得过陆熙的判断，但陆熙这次把整支队伍的潜入计划押在一个比他小了近七岁的少女团长身上，他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那个云清晏才十五岁，边境情况都不熟就敢拍板进魔族领地，她带队能行吗？

陆熙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

星寻城的暮色正从戈壁滩尽头缓缓压过来，将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中。

他说：“她不行，年轻一辈就更没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典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反复验证过的事实的笃定。

“而且，能让圣采儿那种人死心塌地跟着的，不会只是运气好。”

典烟没有再问。他认识陆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评价一个人。

出发前夜，星寻城又下起了沙尘暴。

狂风裹挟着戈壁滩上的碎石和沙砾，在街道上呼啸而过，将所有声音都吞没在昏黄的混沌中。

云清晏独自站在临时驻地的窗口，窗外是漫天黄沙，窗内是桌上摊开的魔族领地地图。

她借着清辰尾巴尖上的七彩微光，将路线从头到尾重新核对了一遍。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担忧，只是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故——商团被魔族哨卡拦截怎么办，有队友在穿越沙暴时掉队怎么办，山洞内的情况和情报不符怎么办。

龙皓晨从她身后走过来，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在她手边。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她画满了标记和箭头的地图，然后开口：

“从星寻城到恐惧悲啸洞要横穿四个魔族行省。商团行进速度大概每天百里，算上哨卡盘查和绕路，至少二十天。林鑫的丹药储备够全员三十天消耗，韩羽的圣光阵能应付突发状况，王原原和司马仙的双翼阵型在商团外围也能展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她把脑子里那些正在快速运算的东西一条一条念出来。

然后他停了一下，说了最后一句话：“可以随时撤退。退路还是有的。”

云清晏端起茶杯，低头看着茶水中倒映的那一小片清辰尾巴尖的七彩光。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如常，只是在句尾多了一丝只有龙皓晨能听出来的郑重：

“恐惧悲啸洞的探索不会只是将级任务那么简单。奖励和风险成正比——从两万涨到二十万，只能说明一件事：已知情报远少于未知。”

龙皓晨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房间，去和韩羽核对明天的出发时辰。他走到门口时，云清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皓晨。”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云清晏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桌上的地图，但她接下来说的话，是对着地图上的他说的：

“如果我们在山洞里遇到无法撤退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开启灵魂锁链。到时候，你的位置在内圈，替我护住樱儿和韩羽。其他的事，交给我和采儿。”

龙皓晨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了句“好”，关上了门。

他只能选择信任。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