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关试炼临近结束,返程前夜,营房里的气氛比平时松散了许多。
三个月的实战军旅历练在魔族大军撤退后提前收尾,明天一早十支新晋猎魔团就要整队返回圣城,今晚是最后一夜。
采儿从阴影中无声起身,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云清晏床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云清晏,紫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云清晏一看就知道她有事要说。
然后她伸手,把放在云清晏床头的银铃拿起来,攥在手里。
那枚银铃是驱魔关小院里的旧物,铃舌早就卡住了,晃不响,但采儿一直带着。
从驱魔关到圣城,从圣城回驱魔关,这枚哑铃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枕头边。
“明天出发之前,我想去见他们一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云清晏已经半坐起来,长发散在肩侧,红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蓝殿主和圣总长?”
“嗯。”
云清晏没有问“你准备好了吗”,也没有问“需要我帮你转达什么吗”。
她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而自然,像是在回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要我陪你去吗?”
“你在外面等我。”采儿说。
云清晏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好。”
城楼偏厅比三个月前云清晏和龙皓晨被圣灵心召见时更安静了些。
魔族大军撤了,城防压力骤减,夜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动壁上那盏冷光法灯,在石墙上投下极淡的波影。蓝研雨和圣灵心都在。
圣灵心的眼神却清明而锐利,采儿推门进去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和多年前在刺客圣殿总殿远远看着她的那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蓝研雨站在椅子旁边,看到采儿推门进来,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然后硬生生停住。
她穿着一件极旧的深蓝色便装,袖口有反复缝补过的痕迹,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但眼角那几道细纹和攥着袖口时指节泛白的力道出卖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采儿,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肯主动走过来的孩子。
采儿在门口站住了。
她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后退。
夜风从她身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将她面纱的一角吹得轻轻扬起,又落下。
她的手心里攥着那枚银铃,铃舌依旧是卡住的,晃不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三岁那年的事,我不会忘。是你们亲手把我送进刺客圣殿。你们觉得只有把女儿交出去,才能保护驱魔关,才能保护所有人。你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蓝研雨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划过面颊,滴在攥着袖口的手背上。
她没有辩解,没有说“我们是为了你好”,没有说“我们也没有办法”。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采儿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几息。
她说,“云清晏教会我一件事——恨一个人可以很省力,但活着不能只靠省力。”
她说这话时,紫眸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像在跟两个曾经让她最绝望的人说,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再靠恨他们来活下去。
她说完,将银铃放在桌上,往蓝研雨的方向轻轻推了半寸,然后抬起眼,看着她的母亲。
“我不打算原谅你们。但我打算以后少恨一点。这枚铃铛,还给你们。以后我想见你们的时候,会摇响它。在那之前,不用再远远站着看我了。”
蓝研雨终于控制不住,双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圣灵心看着采儿——那个当年被他亲手送进刺客圣殿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站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低沉,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采儿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偏厅的门。
云清晏靠在门外的石墙上,双臂环胸。
夜风将她的斗篷下摆吹得微微晃动,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侧过头来。
采儿站在门口,紫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
云清晏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采儿被夜风吹乱的发梢,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一片落在她发间的月光。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城楼石壁上,矮的那道影子微微歪了一下头,靠在了高的那道肩膀上。
高的那道没有动,只是将矮的影子拢进了自己的斗篷边缘。
远处,蓝研雨捧着那枚哑铃,泣不成声。
圣灵心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将她和那枚铃铛一起握住。
他望着采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那枚铃铛迟早会响。
不是现在。但会比他们等过的所有日子,都更快一些。
................未完待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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