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云清晏的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没有松开。
“圣月要见你?”
“见我和龙皓晨。”云清晏从床沿站起来,拢了拢肩上散落的长发,清辰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七条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重新蜷回枕头边。
“应该是问之后的安排。你安心睡,我去去就回。”
采儿没有再问。她的手指从云清晏袖口上滑下来,重新搭在被沿上,紫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看着云清晏撩开布帘走出隔断,帘子在身后轻轻合拢。帘外传来龙皓晨起身时铠甲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穿过营房,木门被轻轻带上。
城楼顶层的小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玄岩石砖,将关外的夜风和魔族残留的嘶吼声完全隔绝在外。
室内只点了一盏冷光法灯,银蓝色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极淡的波影。圣月坐在一张粗木桌案后面,没有穿刺客圣殿殿主的正式长袍,只披了一件极旧的深灰色便装,满头银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他面前放着两把空椅子,显然是为今晚的访客准备的。
龙皓晨先进门,云清晏随后。两人在圣月对面坐下时,圣月没有寒暄,没有倒茶,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过渡的眼神。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云清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光之晨曦之后的安排,你自己怎么想?”
云清晏的回答简练:“为人类之文明,死战不退。”
圣月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转向另一个话题,话题的转变突兀而直接:“你知道采儿的身世。”
“知道。”云清晏没有避讳,她的红眸平静地迎上圣月那双深紫色的老眼,“三年前我来驱魔关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和她这三年是什么关系?”
“朋友。家人。”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陪了她三年。”
圣月的目光微微一动。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云清晏和采儿在驱魔关的三年——采儿每次回刺客圣殿复命时,他都会问几句。
但他从采儿嘴里听到的永远是极简短的几个字:
“她很好”
“她陪我修炼”
“她帮我压制灵炉”。
他从来不知道“她帮我压制灵炉”这七个字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代价。
他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是那种寡淡的沉稳,但语速略微放缓了半拍:“轮回灵炉的反噬,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的混沌灵炉可以中和轮回之力溢出的腐蚀效果。不是根治,但能让她不被反噬拖垮。”
云清晏的回答坦然。
圣月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回避过他的目光,没有夸大自己的付出,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她只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冷光法灯的银蓝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将那张苍老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这个少女不仅知道采儿的秘密,还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帮采儿扛了三年。
轮回灵炉的反噬是什么滋味,他这个刺客圣殿殿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诅咒。
而眼前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女,从十二岁起就默默担起了这份重量。
他的语气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陈述,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你知不知道,采儿的轮回灵炉一旦完全解封,她的战力会超过在场所有五阶修士。但你刚才说的‘中和’——你自己会不会有代价?”
云清晏沉默了一瞬:“短期没有。长期的事,以后再说。”
圣月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用“以后再说”来逃避问题,也见过极少数人用“以后再说”来扛起他们还没准备好回答的重量。
这个少女属于后者。
他转向龙皓晨。龙皓晨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云清晏旁边。
“你比你父亲运气好——身边有人替你兜着。”圣月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但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云清晏。
龙皓晨愣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向云清晏。
云清晏没有看他。
她正垂着眼帘,看起来对圣月的评价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太熟悉她了——她越是装作没听到,越是听进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圣月,语气认真而郑重: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不会浪费这份运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