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

猎魔团选拔初赛第二轮，骑士圣殿赛场。3

龙皓晨站在擂台上，银白骑士劲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依旧没有召唤坐骑，左手持光耀之盾，右手握圣剑，剑尖微垂点地，姿态沉静如渊。看台上的观众比第一轮多了数倍——一战成名后，“97号龙皓晨”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本届选拔最受瞩目的黑马。长老席上多出了好几张新面孔，甚至连骑士圣殿副殿主也再次出席，身旁还坐着两位来自圣殿联盟总部的观察员。

而他的对手，此刻正从擂台另一侧大步走来。

鬼武比龙皓晨大四五岁，身形精瘦却肌肉结实，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阴鸷。4

“龙皓晨。”鬼武站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擂台边缘的裁判和附近看台上的前排观众听见，“骑士圣山那次是我大意了。这次，你没那么走运了。”

龙皓晨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骑士圣山的事他当然记得，那一败，鬼武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在猎魔团选拔赛上重逢，鬼武的目光里除了旧怨，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胜负欲。他的父亲鬼影——骑士圣殿的资深长老，夜华教官多年的宿敌——就坐在看台东侧的前排，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擂台。鬼武的压力，有一大半来自那个位置。

裁判举起旗帜：“骑士圣殿初赛第二轮，97号龙皓晨，对阵33号鬼武！规则如前——单败淘汰，不得故意致残击杀，坐骑、灵炉、本命武器皆可使用！”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鬼武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他右手往腰间盾牌上一拍，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变得燥热而压抑，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味的魔兽气息迅速扩散开来。在他身侧的召唤法阵中，一头体型庞大的魔兽缓缓现形——身长近两丈，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暗沉的铁锈色。粗壮的四肢踏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震动，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尖生着一簇燃烧般的赤红鬃毛。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宽扁的颅骨、突出的颚部、两排外露的尖牙，鼻孔中不断喷出带着火星的灼热气息。

“赤甲地龙。”长老席上有人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地龙属，亚龙血脉，虽然不如真龙，但在四阶魔兽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它的鳞甲防御力堪比五阶土系护盾，力量更是远超同阶骑士。

鬼武翻身跃上赤甲地龙的后背，左手从背上抽出一柄灵魔级长枪，右手将那面嵌着暗红晶体的盾牌扣在前臂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龙皓晨，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几分。与此同时，看台东侧前排的鬼影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龙皓晨静立原地，闭上了眼。蓄势。金色光流自体内升腾而起，比第一轮更加凝练纯粹。光明灵力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扩散，擂台上方才被赤甲地龙带来的燥热和硫磺味在光晕的荡涤下迅速消散。看台上响起一阵低语——“又是蓄势！”第一轮见过这招的观众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但更多人注意到的是：鬼武根本没有上前打断的意思。

这正是鬼影的战术预判。赛前他反复分析过龙皓晨第一轮的战斗方式，认定蓄势是龙皓晨唯一的核心杀招。四阶骑士常规蓄势的上限是三分钟，黄金出手窗口只有三秒——只要在三分钟内保持距离、消耗他的灵力，三分钟一过，蓄势自溃，到时候龙皓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所以鬼武不近身，不打断，而是骑着赤甲地龙高速绕场游走。赤甲地龙虽然体型庞大，但在直线冲刺时的爆发速度极快，鬼武稳稳地控制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龙皓晨突进范围的边缘。

看台上的普通观众看来，擂台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僵局：龙皓晨闭着眼站在擂台中央一动不动，鬼武却绕着他跑了快三分钟，两个人连一次剑都没对上。但长老席上的几位资深骑士已经看出了门道，低声交谈道：“原来如此。蓄势对消耗，这是要耗到龙皓晨灵力溃散再反击。有意思。”

在众人的目光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分钟过去了。擂台上的龙皓晨依旧闭着眼，周身金光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比三分钟前更盛。光芒的密度在提升，颜色在从淡金色向更纯净的亮金色过渡，空气被灵力波动震出细密的嗡鸣，擂台边缘的防御阵纹自动亮起了一圈淡淡的金光。

四分——骑士圣殿的灵力感应晶石上跳动的数字稳定得令人难以置信。鬼武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绕场消耗战术对赤甲地龙和他本人的灵力消耗同样巨大，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撑过三分钟，可现在——四分多钟已经过去，龙皓晨的蓄力不但没有溃散，反而还在不断增强。

长老席上的几位长老已经不自觉地从椅背上直起了腰，副殿主的手缓缓放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唯一还能保持沉稳的，只有看台北侧角落里的云清晏。

她的红眸在兜帽的阴影下平静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此刻，龙皓晨的丹田深处，圣引灵炉正缓缓运转。乳白色的灵炉之光与他的光明灵力交融在一起，将原本只能维持三分钟的蓄力极限不断向外延伸。圣引灵炉最核心的能力是精准锁定和牵引，而在蓄力过程中，它发挥了另一个鲜为人知的效果——大幅降低灵力的无谓消耗。普通骑士蓄力时会有大量的灵力逸散到空气中，但圣引灵炉像一个封口，将那些本该逃逸的灵力重新捕捉、凝练、重新注入蓄力循环。再加上光明之子体质本身对灵力的亲和与吸收效率远超常人，他的蓄力上限从一开始就不止三分钟。

终于，在时间逼近某个临界点时，龙皓晨猛地睁眼。碧蓝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整座擂台都在他睁眼的瞬间震颤了一下。

鬼武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灵力已经在四分钟的消耗战中透支了大半，赤甲地龙的喘息也越来越粗重，鳞甲缝隙间渗出的火星明显变得稀疏。

龙皓晨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箭矢，快如流光。光耀之盾前举，神御格挡的借力技巧被他运用到极致，他将蓄力积累的所有灵力瞬间转化为前冲的动能。

鬼武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盾牌上的嗜血技能。那面灵魔级盾牌边缘的暗红晶体猛然亮起，一圈血色光晕扩散开来，将赤甲地龙和他本人同时笼罩在其中。赤甲地龙的双目瞬间变得血红，体型微微膨胀了一圈，鳞甲缝隙间喷出的火星变成了暗红色的烈焰，速度、攻击、防御同时暴涨。

然而鬼武催动嗜血的时机慢了半拍。不是他反应慢，而是他在催动技能之前浪费了一瞬——他猛地转头看向裁判，嘶声大喊：“龙皓晨修为是五阶！他的蓄力超过四分钟！四阶不可能蓄这么久——他作弊！违规！”

声音凄厉而尖刻，在看台上激起了一阵骚动。

裁判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吹哨。分神。破绽。

龙皓晨等了一整场，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蓄力没有在四分钟刚到就出手，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绝对没有侥幸的窗口。

现在窗口来了——光斩剑。压缩近一千五灵力的一击，在圣引灵炉的加持下威力直逼普通骑士两千灵力的爆发。

圣剑高高举起，金光疯狂灌注，剑身化作一道璀璨到近乎不可直视的金色光刃，凌厉、霸道、一往无前。他没有用三连斩，只有一剑。但这一剑的凝练度比第一轮的三连斩更高——他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条线上，将光斩剑用成了光之矢。金色光矢撕裂空气，带着光明之力的神圣与裁决，朝着鬼武直冲而去。

鬼武仓促间举起嗜血盾牌全力格挡。血色光晕与金色光矢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轰鸣。盾牌上的暗红晶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赤甲地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嗜血技能虽然提升了防御，但面对蓄力四分钟的一击，它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就被金色光矢贯穿。

第一层血色护盾碎裂，第二层地龙鳞甲防御被穿透，鬼武整个人从赤甲地龙背上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长枪脱手飞出，灵魔级盾牌上的暗红晶体寸寸碎裂，失去了所有光泽。

赤甲地龙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鳞甲缝隙间的烈焰彻底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全场死寂了片刻，然后炸开锅。

“怎么回事！刚才多少分钟？”

“四分多钟！四阶骑士蓄力蓄了四分多钟！这怎么可能！”

“鬼武刚才喊什么？作弊？裁判都没吹，他自己分神了！”

裁判举起旗帜，正要宣布结果。就在这时，鬼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捂着被震伤的手臂，脸上血色全无，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尖锐刺耳：

“我抗议！龙皓晨作弊！他的灵力肯定不止四阶！四阶不可能蓄力四分多钟！你们测他的灵力！现在就测！我不服！”

擂台周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看台东侧的鬼影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地看着裁判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既然有选手对对手的修为等级提出质疑，按照猎魔团选拔赛的规定，裁判组有义务核实。请当场检测灵力。”

裁判皱了皱眉，看向长老席。副殿主微微颔首。裁判走到龙皓晨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块随身灵力感应石，将感应石贴在龙皓晨的手腕上。感应石亮起柔和的蓝光，数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速跳动，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数字上。裁判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感应石，将数字展示给全场。

1803点。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鬼武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四阶。确实是四阶。蓄力四分多钟，打出媲美五阶的爆发力，灵力依旧是四阶。他没有作弊，只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强。

“灵力一千八百零三点，四阶，无误。”裁判收回感应石，声音沉稳而清晰，目光扫过擂台边缘还跪在地上的鬼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警告，“33号选手，你的质疑已被核实。比赛结果成立。”

他举起旗帜，高声宣布：“97号龙皓晨——获胜！晋级第三轮！”

看台上的欢呼声比第一轮更加猛烈。如果说第一轮龙皓晨赢在“惊艳”，那么这一轮他赢在“从容”。他没有趁鬼武分神时下重手，那一剑的精准控制足以重伤鬼武和赤甲地龙，但他只破了防御，点到即止。即便如此，鬼武被队友扶下去时依然面色苍白，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

龙皓晨收起圣剑与光耀之盾，周身金光缓缓消散。他脸上依旧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是走下擂台时的脚步比第一轮更轻快了几分，碧蓝的眼眸里亮着一层明朗的光。

他知道姐姐在看台上，而今天姐姐不需要躲在后排。果然，他刚走到看台侧面的台阶处，就看到了云清晏。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装，面纱遮住半张脸，红眸在兜帽的阴影下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太多夸奖的话，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被灵力震歪的衣领，动作自然而温柔：“最后那一下光斩剑收得很好，鬼武的嗜血盾牌你提前算到了？”

“嗯。”龙皓晨点头，语气认真，“赛前李馨姐帮我查过他的装备资料。嗜血技能虽然强，但持续时间短，而且冷却后会有虚弱期。我只要在他催动嗜血之前出手就行。他父亲给他定的战术是耗空我的蓄力再反击，但我蓄力比他们预判的长，耗到他自己灵力撑不住。他喊裁判的那一瞬间，嗜血的起手动作慢了半拍。”

云清晏听完，红眸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她的弟弟已经不只是那个会冲上去挥剑的小少年了——他在分析对手，在制定战术，在战斗中冷静计算每一个时间差。

“走吧，回去吃饭。”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看台侧门走去。龙皓晨立刻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姐姐，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个林鑫，我后来去查了一下，骑士圣殿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参赛选手。不过我碰到李馨姐，她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前几天在圣盟大拍卖场附近看到一个穿魔法袍的年轻人，听旁边人叫他‘林大师’，好像是魔法圣殿那边的人。”

云清晏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那就是他了。魔法圣殿的人，不是骑士圣殿的。”

她今天早上收到采儿的传讯，石球的下落已经查到了——被一个叫林鑫的年轻魔法师在隐秘小拍中以高价拍走。

采儿的情报一向精准，现在再加上皓晨从李馨那里听来的信息，两条线索完全对上。她心里有了计划，但没有马上说出来，只是和龙皓晨并肩走过午后渐暖的圣城街巷。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落脚的酒店。龙皓晨先去餐厅点菜，云清晏则回房间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装束，重新戴上银纱遮面。等她下楼时，龙皓晨已经占好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糕和几碟清淡小菜。

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搭在桌沿上，碧蓝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显然还沉浸在连胜的喜悦里，等着姐姐继续夸他。

云清晏坐下后，先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红烧灵兽肉，然后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明天，我有些事情去找他谈谈。”

龙皓晨嚼着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云清晏，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这个林鑫……你之前就让我打听他的名字，现在又特意去找他——”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耳尖微微泛红，“你在驱魔关三年，是不是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些朋友，比较特别？”

云清晏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红眸对上龙皓晨那双写满了试探和不安的蓝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筷子，语气故意放得平淡而正经：“不是你想的那种。林鑫手上有一件东西，对你的魔兽伙伴成长有帮助。我是为了那个去找他的。”

龙皓晨一愣，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试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恍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半度：“姐姐……你知道我有魔兽伙伴？”

他从来没有在姐姐面前召唤过皓月。从皓月城到圣城，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可姐姐什么都知道，连他的魔兽伙伴需要什么材料都一清二楚。

云清晏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笑意：“知道，双元素的两个头，对吧？”

龙皓晨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姐姐那双了然于心的红眸，忽然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秘密都不曾瞒过她。现在他还没开口，她已经知道皓月的存在，已经在替皓月找进化材料。他的喉咙有点发紧，放下筷子，右手在衣襟内侧轻轻按了一下。

召唤法阵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法阵的光芒散尽后，两只巴掌大小的圆球悬浮在餐桌上方。一颗通体赤红，表面流动着隐隐的橙红色焰纹，凑近能感受到一阵阵暖烘烘的热浪——那是小火。另一颗莹白透亮，泛着淡淡的淡金色光晕，光芒柔和而纯净，和小火完全是两种气质——那是小光。两只小家伙刚从召唤空间里出来，还有些懵。小火先看到了满桌的菜，圆滚滚的身体立刻朝红烧灵兽肉的方向弹了一下，被小光用光晕顶了回去。然后两只球一起转向龙皓晨，又转向坐在龙皓晨对面的云清晏。

“这就是皓月。”龙皓晨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像是在介绍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在骑士圣山契约的伙伴。”

云清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小光的表面。小光的光晕没有排斥她，反而主动贴近她的指尖，像是在感知她体内的混沌灵力。片刻后，小光主动蹭了蹭她的手背，光晕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认人。小火见状也凑了过来，圆滚滚的身子挤到小光旁边，用一种凶巴巴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云清晏看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呼噜”声，算是勉强认可。

“皓月，”云清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而郑重，“我是他姐姐。以后，我也罩着你。”

龙皓晨看着姐姐低头轻抚皓月侧鳞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云清晏忽然收回手，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召唤法阵再次亮起，这次是淡灰色与七彩交织的混沌之光。

七尾元素精灵从法阵中轻轻跃出。巴掌大小的小狐狸落在餐桌上，七条毛茸茸的长尾在身后懒洋洋地铺展开来，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缀着不同颜色的光点。它先是打了个哈欠——今天显然在召唤空间里待得有点无聊——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两颗小球。小狐狸歪了歪头，慢悠悠地走到皓月面前，伸出前爪戳了戳小火圆滚滚的身体。小火被戳得往后弹了一下，浑身赤红的纹路瞬间亮了几分，发出威胁般的“呼呼”声，张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口腔里火星四溅。

小狐狸蹲在原地，歪着头，七条尾巴忽然同时扬起，像是孔雀开屏一样铺展开来。然后它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它没有后退，而是把七条尾巴分别从小火的上下左右同时伸过去，像一把展开的扇子一样将小火轻轻松松地缠了起来。

小火被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裹了个严实，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从尾尖缝隙里发出闷闷的呼噜声，四肢小爪子在空中乱蹬。小光在旁边静静地悬浮着，淡金色的光晕一闪一闪的，看起来有点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小狐狸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被裹在尾巴里的小火，发出极轻微的“嘤呜”声——像是在说：服不服？

小火挣扎了半天，终于停止了乱蹬，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呜”声，算是认输。小狐狸这才把七条尾巴松开，末了还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小火的头顶，像是在安抚。小火被拍得转了个圈，然后安静地飘回到龙皓晨肩膀旁边，不再挑衅。

龙皓晨从皓月被七尾捆住的那一刻起就瞪大了眼睛，直到战斗结束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只正用小爪子洗着脸、一脸若无其事的小狐狸，又低头看了看蹲在自己肩膀旁边、难得安静的小火，忍不住失声：“姐姐，这……这是什么灵兽？它刚才连元素都没用，纯靠尾巴就把小火捆住了？”

“元素精灵，七阶。”云清晏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介绍了只隔壁家养的小猫，“叫清辰。性格有点皮，但不会真欺负皓月。以后它和皓月一起出任务，你的火属性和光属性魔兽消耗可以由清辰帮忙补充——它是全元素增幅型的，跟皓月配合刚好互补。”

小狐狸洗完脸，慢悠悠地走回云清晏手边，在她手腕上蹭了蹭。路过皓月时，它又用尾巴尖分别碰了碰小火和小光的身体，这次碰得很轻，像是在打招呼。

第二天一早，云清晏和龙皓晨并肩走进了魔法圣殿设在圣盟大拍卖场附近的一座分馆。分馆一楼是公开的魔法材料交易大厅，二楼则是高阶魔法师专用的会客厅。按照刺客圣殿的情报，林鑫这几天一直泡在这里——用他的话说，“刚拍了一大批好东西，得找个地方慢慢研究”。

林鑫果然在二楼。他独自占了一张靠窗的长桌，桌上摊满了各种魔法卷轴、晶石样本和几本翻得发皱的元素理论手册。他看起来很烦闷，一头绿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墨绿色的魔法袍，袍角绣着魔法圣殿的中阶认证徽章。他正拿着黑色石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材质确实不是矿石，硬度偏高，元素反应全无——难道是某种禁制容器？外层是普通的黑曜石壳，核心被封住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回响，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两个人。

“林鑫。”云清晏走上前，开门见山，“你手里那枚石球，对我很重要。出个价吧。”

林鑫抬起头，先是看到云清晏，然后看到她身边的龙皓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石球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几分浑然天成的调侃：

“哦？这可是我在圣盟大拍卖场地下拍会上花了一万金币拍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具体是干嘛的，但这年头能在地下拍会出现的都是好东西。你们想买？行啊，先告诉我，这石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让我评估一下它的真正价值。”

龙皓晨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林鑫说话的语气——那种精明地打量姐姐的眼神，让他想起昨天在街边被姐姐一个眼神就打发走的司马仙。他往前迈了半步，自然地站到了云清晏身侧稍前的位置，声音沉稳：“只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愿意转让，价格可以谈。”

林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将石球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放回桌上，语气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精于算计：“一万金币，也不是不能转手。不过呢——我对这石球确实有点好奇，而且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东西是我拍下来的，如果不知道它真正价值之前就卖掉，我会睡不好觉。这样吧，换个方式。我看你们都是参加猎魔团选拔的吧？你应该是骑士圣殿的，你姐姐是魔法圣殿的。”

他站起身走到龙皓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可以送你们，唯一的要求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云清晏身上，“这位姑娘，如果在前十的排位赛中遇到我，你要向我认输。”

龙皓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护短：“不行！姐姐的实力不需要——”

“好啊。”云清晏的回答打断了龙皓晨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对方只是在讨价还价一颗白菜。

龙皓晨猛地转头看向她，碧蓝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想开口阻止，却看到姐姐侧过头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云清晏从容地走上前一步，与林鑫面对面。她的红眸在林鑫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淡然：“表面看起来确实是我赚了，至于你想要的东西，最后你会得到的。”

林鑫收起之前那种精明的调侃神色，重新审视了云清晏一遍。

“行——既然你答应了，我也说到做到。石球现在就可以拿走。”

云清晏看着林鑫，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礼貌而从容的弧度：“合作愉快。排位赛见。”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