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烟囱里已经冒出袅袅炊烟——大概是灶膛里出门前埋的火种还在烧,锅里的野菜汤早就煮过了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玥却一点都没心疼。
院子里还残留着少年摔倒时砸出的浅坑,插在地上的两柄精铁剑在晚霞里泛着橙红色的光。
歪脖子老树的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旋落下来,正落在龙皓晨乱七八糟的头发上,云清晏伸手替他摘掉了,顺手把他被汗和泥黏成一绺一绺的刘海拨到一边。
龙皓晨仰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姐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龙星宇认真地说:“那以后爸爸对姐姐好的时候,我是不是就不能说是偏心了?”
龙星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姐姐好是应该的。对你,明天加练劈剑一千下。”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挥剑的姿势全错了,愤怒让你连最基本的剑路都忘了。身为准骑士,被情绪控制到连基本功都丢,这就是不及格。作为惩罚,加练。”
“那姐姐也有错!”龙皓晨指着云清晏,“她瞒着我!她早就知道!”
龙星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云清晏一眼,又转回来,语气平淡:“清晏做得对。如果她提前告诉你了,你今天就不会拔剑冲上来,这一课你就上不了。替你姐姐记一功。”
龙皓晨张了张嘴,又看了看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疯狂发抖的姐姐,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也算惩罚吗,这不就是日常吗。”
龙星宇当没听见。
他已经转身走向灶台,边走边卷起袖子,对着那锅煮过头的野菜汤皱了皱眉,回头冲白玥喊了一句:“这汤还能救。你去歇着,我来。”
语气还是那个在奥丁山上说一不二的样子,但白玥没有动,只是笑着看他拿起锅铲。
她坐在矮凳上,把龙皓晨拉进怀里,一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泥,一边听他嘴硬地嚷嚷“我没哭”。
云清晏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玥也笑了,眼泪还没干就笑了,笑得把龙皓晨按在自己膝盖上揉他的头发,龙皓晨在她手里挣扎着喊“妈你轻点”。
龙星宇在灶台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和刚才被叫“爸”的时候一模一样。
笑声从院子里飘出去,和炊烟搅在一起,被晚风吹散。奥丁镇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远处的邻居家已经点起了灯火,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而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茅草屋歪歪斜斜的屋檐下,四个人围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盾牌。
云清晏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黑色空间戒指,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三岁的自己饿倒在荒林里,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捡回了家。
那时候她说“我没有家了”。
后来白玥给了她一个家。再后来龙皓晨给了她一个要守护的人。
再再后来龙星宇给了她一个老师、一个父亲、一个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长辈。
她轻轻弯起嘴角,在心里回答系统:我有羁绊了。不是过客的羁绊,是家人的。
【你早就是了。】系统难得没有调侃,语气平静而温和,【从你决定留在奥丁镇那天起就是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而已。】
龙皓晨从白玥膝盖上挣出来,跑过来拽云清晏的袖子,问她明天晨练要不要和他一起练新的剑法。
云清晏低头看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擦伤,伸手帮他拂掉耳后最后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泥印子,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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