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冷风彻骨,我蜷缩在街边熬到天光破晓。
柏油路面的凉意浸透单薄的衣料,冻得四肢僵硬发麻。天色彻底亮透,街道渐渐恢复喧嚣,来往形形色色的路人步履匆匆,却无一例外,都会侧目往我这边望来。
我狼狈地靠在冰冷墙根,发丝凌乱,衣衫沾满尘土,一夜露宿街头的落魄模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刺眼又瞩目。
我撑着酸痛的身体缓缓坐直,指尖攥了攥皱巴巴的衣角,心底一片茫然,却也生出一丝迫不得已的清醒。
总不能一直这样漂泊游荡。
活下去,首先要有落脚的资本。
先找份工作吧,哪怕薪资微薄,至少能糊口,能让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勉强站稳脚跟,好好活下去。
我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刚撑着墙壁想要起身,准备去陌生的街区碰碰运气。
倏然之间,一股猝不及防的无形巨力猛地从身后袭来!
力道凶狠蛮横,我整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重重一晃,还没发出半点惊呼,手腕便被死死扣住,数道强硬的力道拖拽着我,不由分说,将我狠狠拽进了幽暗僻静的巷子深处。
巷口隔绝了大街的天光,阴暗潮湿,扑面而来的是阴冷腐朽的气息。
混乱之中,一道尖利刻薄、几乎淬着毒的女声轰然炸响在耳畔:
“贱蹄子!”
“把我儿子害得重伤住院,你倒好,敢偷偷跑路?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给我打!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名黑衣壮汉立刻围拢上来,冰冷强硬的手掌死死按住我的四肢,将我狠狠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拳脚如同暴雨般,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砸落在我的脊背、腰腹、四肢。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我死死咬着唇,硬生生逼回喉咙里的痛呼,可剧痛根本无法抵挡。
混乱的殴打中,一只厚重的皮鞋猛地碾住我的右手。
下一瞬,巨大的力道骤然落下!
“咔——”
细微却刺耳的骨响混着撕裂般的剧痛炸开,十指连心,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彻底撕碎。
我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肌肤,眼前阵阵发黑。
贵妇妆容精致,衣着华贵,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她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狠狠踩着我的手背,像是在泄尽心头所有恨意。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意识濒临涣散之际。
“停。”
轻飘飘一个字,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所有壮汉瞬间停手,井然有序地退到一旁。
喧嚣骤然落幕,只剩下我粗重破碎的喘息,和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血水顺着我的额头不断滑落,模糊了我的全部视线,世界只剩下一片猩红昏暗。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血色雾气,隐约看清女人那张妆容艳丽、扭曲狰狞的脸。
她缓缓蹲下身,戴着精致珠宝的手指,毫无温度地单手抬起我满是血污的脸,语气戏谑又残忍,带着病态的笑意,一字一顿地嘲弄着我。
“啧啧,看看啊。”
“这么嫩、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被打成这副狼狈模样,可惜了,是不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像是在欣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笑声阴冷又疯狂:“不过没关系,只是肿了而已,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对不对?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死寂的巷子里,刺耳又诡异。
我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剧痛层层叠加,从四肢蔓延至心脏。我没有挣扎,没有反驳,甚至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我天真地以为,这般凶狠的殴打,就是她所有的报复。
挨过这顿打,这场荒唐的恩怨,就算结束了。
可下一秒,一道冰冷锋利的触感,骤然划过我的脸颊!
“啊——!!!!!”
极致的剧痛骤然炸开,我控制不住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冰凉的刀片,一下、又一下,狠狠划在我的脸上。
力道狠戾决绝,毫不留情。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伤口不断流淌,浸透肌肤,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这个女人,她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了!
她看着我满脸鲜血、痛苦痉挛的模样,反而笑得愈发愉悦病态,眼底满是扭曲的快意:“哈哈哈哈!这样才顺眼多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勾人的脸,还怎么去祸害别人!”
她直起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淡淡看向身旁的保镖,语气轻描淡写,如同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处理干净,利落点,别给我惹半点麻烦。”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我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比浑身的伤痛更让人窒息的绝望,瞬间吞噬了我所有思绪。
我瞬间读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歹毒心思。
她根本没想放过我!
她要毁了我的脸,还要彻底抹掉我这个人!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骤然爆发,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挣扎,浑身剧痛难忍,视线模糊不堪,却依旧用尽全部气力,嘶哑地嘶吼出声:
“现在是法治社会!!”
“杀人犯法!你不敢的!你一定会坐牢的!!”
绝境之中,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回应我的,从来不是半分忌惮与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愈发张狂、极尽嘲讽的大笑,笑声凛冽,带着绝对的权势碾压与肆无忌惮的狂妄。
“哈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
她垂眸睨着血泊里濒临绝境、狼狈不堪的我,语气轻蔑又傲慢,字字诛心:“小姑娘,你真以为我凭什么敢这么放肆?你以为我的靠山,是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虾小兵?”
“没有足够的底气,没有通天的权势,你觉得,我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儿对你动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缓缓响起。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之上,碾碎我最后一丝希望。
她转身离去,背影矜贵冷漠,不留半分痕迹,只留给我满巷刺骨的阴风,和彻底坠入深渊的绝望。
血色模糊双眼,剧痛浸透四肢。
我躺在冰冷肮脏的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力气。
原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谓的法律,所谓的公道,所谓的法治社会。
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无边无际的绝望,吞得我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