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木门被震雷枪的雷光劈得粉碎,木屑混着蛛网漫天飞舞。周麟持枪而立,枪尖的雷光映着满地狼藉——打翻的香炉、断裂的供桌、还有散落一地的黑色幡旗,每一面幡上都绣着玄阴坛的“幽”字,只是此刻都已失去光泽,像堆破败的抹布。
陈默站在神龛前,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握着那本真正的核心账本,书页边缘泛着黑气,显然被施了邪术。神龛上的泥塑神像早已被推倒,露出后面一道暗门,门缝里渗出刺骨的阴气,与黑风岭祭坛的气息如出一辙。
“你不该来的。”陈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这是我和师兄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
“林道长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拉你回头。”周麟的枪尖微微抬起,雷光在枪缨上跳动,“他留着你的药箱,藏着你的旧物,甚至每次祭坟都要多摆一副碗筷,你以为他真的恨你?”
陈默握着账本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他只是怕你越陷越深。”周麟继续道,目光扫过暗门,“这门后就是灵脉的核心,对不对?你想用账本里的记录,引灵脉阴气入体,完成初代坛主没成的邪功。”
陈默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破庙里回荡,带着种近乎疯狂的悲凉:“师兄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想成他以为的样子。他以为我创玄阴坛是为了邪功?他以为我假死是为了称霸?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脸从眉骨到下颌,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与林道长相册里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判若两人。
“看到了吗?”陈默指着自己的伤疤,声音发颤,“这是当年为了护着师兄,被幽冥道的邪祟抓的!他以为我被玄阴坛的人害了,可他不知道,玄阴坛是我用来研究邪祟的幌子!我留着那些邪物,炼那些丹药,都是为了找到彻底封印幽冥道的法子!”
周麟愣住。
“师兄的性子太仁善,总觉得邪祟也能感化。可他忘了,幽冥道的煞气是活的,会滋生,会蔓延!”陈默的眼睛红了,“十年前我就发现,灵脉的阳气在减弱,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幽冥道的封印就会自己崩裂!我必须用极端的法子,逼出药灵体的力量,引灵脉阴气对冲,才能重新稳固封印!”
他举起账本,黑气从书页里涌出,在他掌心凝成个小小的漩涡:“这账本不是记录药材,是我十年间研究的封印之法!需要药灵血、至阳枪气,还有灵脉阴气,三者合一,才能布出‘阴阳锁’!”
破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婉提着离火刀冲了进来,看到陈默脸上的疤痕,瞬间明白了什么:“林道长的手札里提过‘阴阳锁’,说那是禁术,稍有不慎就会被阴气反噬,爆体而亡!”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带着决绝,“但这是唯一的法子!与其等幽冥道彻底破开,让人间变成炼狱,不如我来试试!”
他突然将账本往空中一抛,黑气瞬间笼罩整个破庙,暗门后的灵脉阴气汹涌而出,与雷光、离火的气息碰撞,发出震耳的轰鸣。
“周麟,你的枪气是至阳,苏婉,你的血是药灵,帮我最后一次!”陈默的身体开始被黑气侵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只要‘阴阳锁’成,幽冥道至少能再稳千年!”
周麟看向苏婉,见她点了点头——无论陈默的手段多极端,他此刻的目的,与他们守护人间的初衷是一致的。
“好!”周麟的震雷破云枪雷光暴涨,“但你答应我,事成之后,跟我们回去,给林道长的坟前磕个头。”
陈默笑了,脸上的疤痕因这笑容而显得柔和了些:“好。”
苏婉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离火刀上,火焰与雷光同时涌向陈默掌心的漩涡。灵脉阴气被两股力量牵引,在破庙中央形成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黑与白交织,阴与阳纠缠,发出耀眼的光芒。
陈默站在图案中央,身体被阴气和阳气同时撕扯,发出痛苦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松开手。他的目光看向破庙门口,像是在眺望药圃的方向,那里曾有他和师兄一起种下的艾草,曾有他教苏婉辨认草药的身影。
“师兄,我没骗你……”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阴阳鱼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破庙都笼罩其中。周麟和苏婉被光芒逼得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默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与阴阳鱼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暗门后的灵脉深处。
账本在空中化为飞灰,暗门缓缓合拢,灵脉的阴气彻底被锁住,破庙里只剩下淡淡的艾草香,像是有人刚刚来过。
周麟和苏婉站在破庙中央,看着空荡荡的神龛,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轻声道:“他终究是……想护着这人间的。”
周麟点头,收起震雷破云枪。阳光从破庙的窗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