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麟攥着镇邪笔站在祠堂门槛外时,指尖的麻痒顺着胳膊爬上来,像有小虫子在跳。这祠堂荒废了整十年,朱漆剥落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李氏宗祠”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看着倒像“李氏凶祠”。
“周小哥,真要进去?”村长举着煤油灯的手直抖,灯光在青砖地上晃出大片阴影,“前儿个二柱子来这儿避雨,回去就说看见墙上游着黑字,跟活的似的。”
周麟没应声,只从怀里摸出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红针指着祠堂深处,颤得像打摆子。他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握紧那支雷击桃木笔——笔杆被师父用黑狗血浸过七七四十九天,凑近了闻,还能嗅到点腥甜气。
“吱呀——”推开祠堂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墨臭涌出来,呛得人直皱眉。借着煤油灯光瞧去,满墙都是歪斜的字,墨色发黑,像是用血调的,细看每个字都在蠕动,竟是些“死”“绝”“灭”之类的凶字。
“是笔煞。”周麟低喝一声,摸出张黄符拍在门楣上,符纸“滋啦”冒起白烟,“这祠堂以前住过个落第秀才,怕是科考失意,在这儿写血书咒人,怨气积成了煞。”
话音刚落,墙上的字突然加速游走,墨汁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条黑蛇似的水流,直往他脚边缠。周麟侧身躲过,手腕翻转,镇邪笔蘸着朱砂在地上画符。师父教过,对付笔煞得用“破字诀”,以正克邪,以文破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念咒的声音刚起,笔尖的朱砂突然炸开金光,在地上画出个“镇”字。那黑蛇似的墨水流到字边,顿时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墙上游走的字也跟着僵了僵。
可没等他松口气,横梁上突然传来“咔嚓”声,一道黑影裹着墨臭砸下来。是那秀才的怨魂,青布长衫烂得像破布条,手里攥着半截秃笔,笔尖滴着黑汁,滴在地上就烧出个小坑。
“敢管老夫的事!”怨魂的声音像用指甲刮黑板,刺耳得紧,秃笔一挥,墙上的“死”字突然活过来,一个个脱离墙面,化作黑蝶似的扑向周麟。
周麟早有准备,左手猛地扯下腰间的锁魂链。这链子是师父用坟头铜铸的,每节链环都刻着“锁”字,一离手就“哗啦”散开,链环相碰的脆响里带着镇魂的力道。黑蝶撞在链子上,顿时化作黑烟,被链环上的“锁”字吸了进去。
“就这点本事?”周麟冷笑,镇邪笔蘸足朱砂,迎着怨魂挥去。桃木笔杆遇着阴气,竟自发亮起红光,笔尖划过怨魂的秃笔,那秃笔“咔嚓”断成两截。
怨魂尖叫着后退,撞在墙上,满墙的黑字顿时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要将他吞没。周麟脚下踏罡步,笔走龙蛇,在空地上连写三个“敕”字。朱砂金光连成一片,形成道屏障,黑字撞上来,纷纷消融,墨臭里竟飘出点焦糊味。
“你师父没教过你,笔煞最记仇?”怨魂突然怪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融进墙上的黑字里,“我死在这儿,你们全村都得陪我——”
话音未落,周麟突然想起师父临走时的话:“对付怨魂,得戳它的痛处。”他盯着墙上那些字,突然明白过来——这秀才恨的哪是村里人,分明是自己屡考不中的憋屈。
“落第就咒人,算什么本事?”周麟扬声喝道,镇邪笔直指墙面,“有能耐你再写篇文章试试?怕是连个‘之乎者也’都写不全!”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怨魂痛处,墙上的字突然乱了章法,互相冲撞起来。周麟瞅准时机,锁魂链猛地甩出,链环“哗啦啦”缠住墙面,刻着“锁”字的链节紧紧贴住砖缝,那些黑字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再也动弹不得。
“破!”他一声低喝,镇邪笔狠狠戳向墙中央——那里有个最扭曲的“绝”字,正是怨魂的本体所在。桃木笔尖没入砖缝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剧烈震动,黑字纷纷崩解,化作纸灰飘落。
怨魂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半截秃笔“当啷”掉在地上。祠堂里的墨臭渐渐散了,只剩下煤油灯的气味。村长举着灯凑过来,见满墙的黑字都没了,只剩下些淡痕,腿一软差点跪下:“周小哥,这就……成了?”
周麟收了笔和链子,指腹摩挲着镇邪笔上的“裂风”二字。笔杆还在发烫,想来是刚才发力太猛。他抬头看向横梁,那里隐约有片光斑,像是月光漏下来的,恍惚间竟觉得师父就站在那儿,正对着他笑。
“把窗棂都拆了,让太阳晒进来。”他对村长说,“晒透了,就没事了。”
走出祠堂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把祠堂的影子拉得老长。周麟摸了摸胸口的麒麟玉佩,冰凉的玉质上似乎还留着师父的温度。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邪祟等着他,可只要手里握着这支笔,腰间缠着这条链,有师父的话记在心里,就没什么好怕的。
风从稻田间吹过,带着晨露的湿气。周麟紧了紧手里的镇邪笔,往村子走去。路上已有早起的村民打招呼,他笑着应着,脚步轻快——师父说过,本事学了,就得用在护人上,这村子,他得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