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承平三年,春。
朱雀大街东市口的棠记总店,天刚亮就排起了长龙。队伍从街头拐到街尾,又绕了三个弯,据说有人凌晨就搬着小马扎来占位,就为了抢一份“皇后亲手配方”的炸鸡。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今日要来巡店!”
“真的假的?皇后不是跟着陛下去南巡了吗?”
“刚回京!听说还带了新口味——荔枝玫瑰炸鸡!”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个个垫着脚往街口望,连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啃。
街角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卫慢悠悠开道,百姓刚要跪,就看见驶过来的不是凤驾,是辆再朴素不过的青篷马车,连个装饰都没有。
车帘掀开,先露出来一只月白绣鞋,然后是素色裙角,最后是张未施粉黛的脸,明艳得晃眼。
是苏晚棠。
她没穿皇后的朝服,就穿了件普通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跟当年在朱雀大街摆摊的那个姑娘,半点区别都没有。
“都起来啊。”她摆了摆手,笑着说,“今日我是棠记的掌柜,不是皇后。谁再跪,今天不卖他炸鸡。”
百姓们哄笑着站起身,半点都不怕她。
萧景翊跟着从马车里下来,也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腰间还挂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玄甲军虎符——虽登基三年,他还是习惯随身带着。
“夫人。”他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暖乎乎的,“今日巡完店,该下江南了。裴照野在扬州等着,说找到了你说的那种会发光的鱼。”
“荧光鱼?”苏晚棠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假的?”
“假的他也得给你变成真的。”萧景翊语气平平,“不然本王砍他。”
苏晚棠笑着掐了他腰一把:“暴君。”
“只对你暴。”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惹得她耳根发红。
棠记总店里面,春桃已经是大掌柜了,穿得整整齐齐,见苏晚棠进来,激动得直搓手:“姑娘!不对,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叫姑娘。”苏晚棠绕到柜台后面,熟门熟路系上围裙,“今日我掌勺,让新来的学徒看看,什么叫正宗的棠记炸鸡。”
萧景翊坐在角落的旧轮椅上——这轮椅他早就不坐了,今日特意翻出来的,说是“忆苦思甜”。
他就靠在轮椅上,看着苏晚棠在油锅前忙前忙后,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跟当年朱雀大街那个叼着糖葫芦、跟他讨价还价的姑娘,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陛下。”玄影压低声音走过来,“北境急报,狄人余部有异动,裴将军请示要不要出兵。”
“不出。”萧景翊的目光都没从苏晚棠身上挪开,“让裴照野在扬州找他的鱼。北境的事,让谢无咎去。他的药人,比千军万马好用。”
“是。”
“还有。”萧景翊顿了顿,“沈知晏的钱庄,本月税银多拨三成给太医院。谢无咎配那些药膳,烧钱。”
“是。”
“陛下呢?”他说的是萧景瑜。
“在御书房批奏折,批完就来。他说……要带新写的诗给皇后娘娘看。”
萧景翊的嘴角抽了一下:“让他少写点。本王不想再看‘棠花开遍大晟,朕的皇婶最美’这种句子。”
玄影:“……”
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午时,棠记门口支起了长桌。
苏晚棠端出第一盘荔枝玫瑰炸鸡,金黄酥脆的外皮上撒着细碎的玫瑰花瓣和荔枝干,香气飘出去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