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林知微问斩。
苏晚棠本来不想去,萧景翊给她剥了颗糖渍梅子,放在她手心,语气很稳:“去看看吧。有些真相,你该知道。”
刑场设在西市口,正对着棠记分号的二楼雅间。苏晚棠趴在栏杆上,手指抠着木栏,看着囚车轱辘轱辘驶过来。
林知微穿一身灰扑扑的囚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糊在脸上,却笑得诡异,眼睛直勾勾盯着二楼的方向,像早就知道她在那儿。
她被押上刑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脖子上的枷锁沉得压得她直不起腰,却还是梗着脖子,直直看向苏晚棠。
“苏晚棠!”她突然尖声喊,声音刺得人耳朵疼,“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是甜文?!”
刽子手举着刀,吓了一跳,刀停在半空中,没敢落。
林知微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鬼叫,听得人后背发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全都是书里的角色!你、我、萧景翊、裴照野……全都是!”
底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盖过了风声。
苏晚棠攥着栏杆的手指节瞬间发白,心里咯噔一下。
“原书里,你是恶毒女配,我才是女主!我才是该被团宠的人!你凭什么?!”林知微嘶吼,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你不过是个穿书的!你抢了属于我的剧情!”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笑得浑身发抖,头发糊在脸上,像个疯子,“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你自己。”
苏晚棠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站不稳。
“你以为你是穿书?不,你是入梦。”林知微的眼神变得空洞洞的,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你在现代猝死之后,灵魂困在了自己写的小说里。你写的恶毒女配,就是你自己的影子。你这辈子没人疼没人爱,渴望被宠,渴望被爱,所以你写了团宠文,写了五个男人死心塌地爱你……”
“够了!”苏晚棠厉声打断她,声音都在抖。
林知微根本停不下来,越说越疯,笑得浑身抖:“你以为系统是什么?是你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你不敢面对现实里的孤独,所以在梦里造了这个世界,造了这些宠你的人!”
“萧景翊?是你幻想出来的完美爱人!裴照野?是你想要的赤子之心!谢无咎?是你盼的温柔守护!沈知晏?是你对没钱的补偿!萧景瑜?是你缺失的童年!”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编出来骗自己的!”
监斩官回过神,一拍惊堂木:“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林知微的头颅滚落在刑台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苏晚棠所在的二楼方向,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
苏晚棠站在二楼,浑身冰冷,手脚凉得像冰块,像掉进了冰窖里。
萧景翊从身后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手很暖,裹着她的,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夫人,她在乱你的心,别听。”
“可是……”苏晚棠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转,“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我写的呢?”
“那又如何?”
萧景翊转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掉下来的眼泪,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苏晚棠,你听好。”他的眼神炽热又坚定,像烧着一团火,“本王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不管是谁写的。本王只知道,本王爱你,不是因为你写了本王,而是因为……”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声音低哑:“你是你。”
“你在现代孤独,在梦里造了本王。但本王告诉你,从十五年前雪夜里,本王攥住你那枚玉佩开始,从朱雀大街吃到第一口你做的炸鸡开始,从本王在你床底守了一夜开始——”
“本王就是真的。”
“裴照野是真的,谢无咎是真的,沈知晏是真的,萧景瑜是真的。我们对你的好,不是代码,不是设定,是我们一颗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怕她不信:“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