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钟的第二声钟声缓缓落下,震得古堡墙壁微微震颤。周遭的浓雾愈发浓稠,化作灰蒙蒙的屏障,遮挡住大半视线。走廊深处,阴风呜呜呼啸,夹杂着细碎诡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玩家们早已慌不择路,四处冲撞寻找可以躲避的封闭房间。古堡一层散落着几间储物小隔间,房门紧闭,恰好符合躲避规则。几名反应快的玩家抢先冲进去,猛地关上房门,死死抵住后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大厅中央,只剩云满嫒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往日里众星捧月的优越感荡然无存。没人再顾及她体弱多病,没人再主动护着她。生死关头,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
她咬着唇,眼底满是委屈与怨怼。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如此抛下过。父母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旁人永远迁就她、让着她。可到了这款生死游戏里,所有人都露出了自私冷漠的本性。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神。她慌乱地环顾四周,想要找一间隔间躲避,可剩下的几间储物间早已被人抢占,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怎么办……我没地方躲了……”云满嫒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柔弱的伪装之下,藏着深深的恐慌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到她身侧。
沈砚面色沉静,目光淡淡扫过慌乱无措的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随即恢复平静。他语气平稳:“跟我来。”
云满嫒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早就知道沈砚为人靠谱冷静,有他护着,自己肯定能平安躲过巡夜者。
她立刻收敛慌乱,重新摆出柔弱怯怯的模样,轻声道谢:“谢谢你,沈砚同学,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身体不好,根本受不了这些惊吓……”
沈砚没有接话,神色依旧冷淡,只是迈步朝着大厅侧边一处隐蔽的杂物间走去。那处杂物间空间狭小,平日里无人注意,刚好能容纳两人藏身,是他刚刚快速观察后选定的安全位置。
云满嫒连忙快步跟上,刻意放慢脚步,装作身子虚弱、走路不稳的样子,时不时轻蹙眉头,一副随时撑不住的模样,试图博取沈砚的同情与照顾。
古堡三层露台,云沐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云满嫒又顺势依附上沈砚,摆出柔弱姿态博取庇护,她眼底的寒意更甚。
果然,骨子里就是习惯依附旁人、利用自身柔弱拿捏人心。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改不了这份自私虚伪的本性。
不过她并不在意。
沈砚愿意出手相助,是他的本心,她不会刻意干涉。她要的,不是立刻让云满嫒死去,而是慢慢磨掉她所有的优越感,让她在依赖、侥幸、恐惧中反复挣扎。
“巡夜者,可以出动了。”云沐钥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古堡落地钟敲响第三声。
“咚——”
钟声落下的刹那,整座古堡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浓稠的雾霭里,一道高大佝偻的黑影缓缓走出。那黑影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脚步拖沓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阴风与腐朽的气息。正是规则里明令躲避的巡夜者。
巡夜者漫无目的地在大厅、走廊缓缓游荡,空洞的视线扫过每一处角落。但凡暴露在外、没有躲进封闭空间的生灵,都会被瞬间吞噬抹杀。
躲在储物间、杂物间里的玩家们全都屏住呼吸,捂住嘴巴,连心跳都不敢放重分毫。他们透过门缝紧张地盯着外面游荡的黑影,浑身止不住发抖。
杂物间内,云满嫒紧紧靠着墙壁,身子微微发抖,再也装不出从容柔弱,眼底满是真切的恐惧。她偷偷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沈砚,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有他带着自己找到藏身之地,不然此刻早已落入巡夜者手中。
沈砚靠在门边,目光沉静地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巡夜者,同时暗自留意周遭气息。他依旧能感知到三层露台那道神秘的强大气息。那气息始终平静淡漠,仿佛掌控着整个古堡的一切——巡夜者的行动、浓雾的流动,都在那道气息的掌控之中。
他越发确定,这座古堡、这款游戏,都有一位隐藏的掌控者。而这位掌控者,对云满嫒似乎带着极深的敌意。
就在巡夜者缓缓靠近大厅中央时,不远处一间储物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是一名女生太过恐惧,没能忍住哭出了声。
声音虽小,却在死寂的古堡里格外清晰。
游荡的巡夜者动作骤然一顿,空洞的头颅缓缓转向储物间的方向,随即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间储物间走去。
储物间里的众人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捂住那名女生的嘴。可已经晚了。
黑影笼罩住房门,腐朽阴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入。里面传来绝望的呜咽与挣扎声,片刻后,一切归于死寂。
门缝下方,一缕极淡的黑烟缓缓渗出,地板上的灰尘无声无息地焦黑了一小片。
一间储物间,全员陨落。
躲在其他地方的玩家看得心惊胆战,越发不敢有丝毫异动,心底的恐惧攀升到极致。
人性的脆弱、自私、慌乱,在生死面前展露无遗。
三层露台上,云沐钥漠然看着这一幕,没有半分动容。
这就是现实,也是游戏。
懦弱、侥幸、失控,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前世她无人庇护、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伤害。如今这些人,也该亲身体验一遍绝境里的无助与绝望。
巡夜者依旧在古堡里缓缓游荡。午夜的永夜,才刚刚拉开漫长的序幕。
而云家父母的身影,也已经在空间涟漪中隐隐浮现,即将踏入这座由她掌控的深渊牢笼。
旧人齐聚,恩怨纠葛。宿命的棋局,已然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