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站在正殿门口,把廊下候着的宫人挨个扫了一眼。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得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明月,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别声张,就说五福晋身子不适,来请个平安脉。”明月应了一声,拔腿就跑。唐念又叫住她,补了一句:“太医到了从偏门进来,别穿过花园。”
“彩霞,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回话。就说五福晋今日请平安脉,太医说可能是喜脉,景仁宫不敢擅专,请太后娘娘示下。”彩霞领命去了。唐念又唤住她,让她把前几日小燕子新做的酱菜也带上,说是福晋自己腌的。彩霞笑着应了,快步消失在月洞门外。
“金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回话。措辞一样,就说福晋身子不适,太医正在诊脉,怕是喜脉——先给皇后娘娘道喜。”金锁应声而去。
“小桌子,你去御书房外候着,等皇上散了朝,就进去禀报。”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措辞要格外小心。就说景仁宫有喜事,五福晋怕是怀了皇孙,臣等不敢怠慢,特来给皇上道喜。”
小桌子前脚刚走,小燕子便从里间探出头,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说只是先来诊个脉,这阵仗是不是太夸张了。唐念把她按回椅子上,说不夸张。太医没到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但太医到的时候阵势必须摆开——太后要知道,皇后要知道,皇上要知道。这不是在给她宫里养猫,是在给她铺路。
她看着小燕子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还记得吗?你说过在宫里除了孩子确实没地位——这句话你说对了。所以今晚太医的诊断,比什么都重要。从现在开始,你不用跟任何人吵架。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等着太医来给你把脉。知画有的你也会有,她没有的你也会有。她只有一个肚子,你有正宫的名分、有太后的赏识、有皇后的面子,还有永琪的心。”
小燕子的眼眶红了,说永琪的心本来就是她的。唐念微微一笑,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说那就吃糕,别哭,一会儿太医来了看到五福晋眼睛红红的,还以为她欺负你了。
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月几乎是冲进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医来了,已经到偏门了。唐念站起来替小燕子理了理鬓边碎发,让她坐好,自己走到殿门口去迎太医。跨出门槛时她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她的燕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正殿中央,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紧张已经被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庄重取代。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景仁宫很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鹰——不声张,不扑腾,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把每一根羽毛都放到了最恰当的位置。而这只鹰的心脏,此刻正乖乖坐在椅子上,手边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