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庄还有一段路,甄珩忽然停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安陵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但她听见了——马蹄声,不止一匹,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急促而杂乱。甄珩没有说“快走”,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已经包含了所有需要说的话。安陵容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便从土路一侧斜插进了旁边更密一些的林子里。
这一片林子比他们昨夜穿过的更加茂密,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走在里面光线暗了几度,脚下的腐叶也更厚,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安陵容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枝条,甄珩跟在后面,用那根粗树枝拨开身侧的荆棘,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两个人走了大约两刻钟,听见马蹄声从林子外面经过,渐渐远去了。
他们没有立刻停下来,又走了一阵,直到确认真的不会再有人追过来,才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歇息。
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身上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水囊里的水在破庙里就喝完了,火折子也用尽了,那只装药膏的青瓷罐给了甄珩,袖子里只剩下半块干饼——是昨日下午小福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从袖中摸出那半块饼,掰成两半,递给甄珩一半。甄珩接过,没有推辞,干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咬下去咯嘣作响,需要用唾液慢慢润软才能咽下去。两个人默默地嚼着那些干硬的饼屑,谁也没有抱怨,像是都早已习惯了在条件最差的时候不多说话。
饼吃完之后,水的问题就成了最要紧的事。安陵容站起来,在周围走了一圈,蹲下身观察地上的泥土和植被。
她在黑风岭住的那一年多,学的最有用的东西之一就是找水。老猎户教过她,湿润的泥土颜色深,长着蕨类和苔藓的地方附近多半有水源,还有某些特定植物的根系总是朝水的方向延伸。她在林子里走了一段,在几棵老树之间的洼地处发现了一小片青苔,比周围的更厚、更绿,泥土的颜色也更深。她蹲下来,用手在青苔旁边刨了几下,几寸深的土层下面渗出了一点点水,混着泥土,浑浊不堪。
她没有嫌弃,将水囊的口子对着那处湿润的土坑,慢慢地等水渗进去,接了大半囊。
水是浑浊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可在这种境况下,已经算是救命的甘泉了。
甄珩在一旁看她做这些,目光里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多问,只是在她将水囊递过来的时候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还给她。安陵容将水囊收好,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上停住了。她走过去,拨开叶片,认出那是一种山地里常见的野菜,当地人叫“灰灰菜”,嫩叶可以吃,虽然有些涩,但煮熟了没有毒。
她伸手摘了几把嫩尖,又在旁边发现了几株野葱,细细的,比家葱瘦小,但气味浓郁。再往深处走了几步,她在一棵半枯的树下找到了几朵野木耳,干瘪地附着在朽木上,颜色黑褐,边缘卷曲。她将这些一一收进外衣兜成的布兜里,不多,但够两个人对付一顿,也算是能够度过今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