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见过

甄珩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感觉到膝盖上的疼痛在那只手的揉按下一点一点地减轻了，清凉的膏药渗进皮肤里，带走了那种烧灼一样的肿胀感。

他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她的眉眼，又从她的眉眼移到她脖颈上那道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细伤，忽然开口了：“你这药膏，很好。”安陵容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没有说话。甄珩又说：“我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很像……很久以前我妹妹用过的一种药膏。”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一紧，但她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没有什么波澜的水：“是么。京城很多药铺都有类似的配方，不算稀奇。”

甄珩没有接话。他靠在岩壁上，看着她在火光中微垂的侧脸，目光里有探究，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他换了一个话题：“你一个人来城外的药田买药？”安陵容点了点头。“做药材生意的人，亲自来看货才放心。药材这东西，品相好坏差很多，药农们习惯了糊弄人，我不去盯着，他们就会把次品掺进来。”

甄珩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可她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胆子很大。刚才在庙里，那个头目用刀指着你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安陵容将药膏罐子盖好，收进袖中。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划痕，慢慢说：“眨不眨眼，刀都一样在脖子上。”甄珩听到这句话，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水面上一瞬间散开的涟漪，转瞬便消失了。

外面的天快亮了。

山洞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火折子快要燃尽了。安陵容重新缩回自己的位置，靠着岩壁坐下来，合眼假装休息。

两个人没有再说很多话，可沉默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提防的气息。安陵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很久以前在甄府的那个早晨。她路过花园，他坐在廊下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干净得像一杯清水。她那时候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没有多看一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早晨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

也许没有，也许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像隔着雾看一朵花，看不清颜色，只记得形状。她也没有打算告诉他。有些事，说出来反而不如不说。这个山洞里，火光熄了，两个人各自靠着岩壁，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风从灌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天亮没有。安陵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鸟叫声，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将她淹没了。她没有再睁眼。在山洞的黑暗里，在那股淡淡的药膏气味还没有散尽的空气中，她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