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铜炉山深处，鬼火明灭，潮湿的岩壁上攀附着不知名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

谢怜被困在这处山洞已有三日。

暴雨冲毁了唯一一条下山的路，他索性在洞中寻了处干燥的角落坐下，盘腿调息，等待雨势减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花城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发出细碎的水声。谢怜睁开眼，便看见那道绯红的身影立于火光映照不到之处，怀中抱着什么东西，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殿下，你躲在这里，叫我好找。”

那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纵容。花城踏着步子走进火光能及之处，谢怜这才看清他怀中抱着的是一只食盒，此刻正冒着袅袅热气。

“三郎？”谢怜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花城将食盒放在谢怜身旁，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殿下被困在此处，我自然要来。”

谢怜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可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食盒打开，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谢怜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些，发现竟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口味。花城注意到他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鬼市的厨子手艺不错，殿下尝尝。”

“你什么时候……”谢怜顿了顿，“算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花城支着下巴看他吃东西，目光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将那双银色的眸子映得愈发深邃。

“三郎。”谢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你不必一直盯着我看。”

“为何不能看？”花城理所当然地道，“殿下这般好看，我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谢怜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侧过脸，假装去看洞外的雨势，声音有些闷：“外面雨还很大，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那便不走。”花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正好，陪殿下。”

谢怜没有说话。

山洞不大，火堆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雨水顺着岩壁淌下，在角落里汇成小小的水洼，滴答声与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填补了这片沉默。

花城似乎是没有骨头一般靠着石壁，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地伸展开来。他时不时给谢怜夹菜添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喝点酒暖暖身子。”他将酒杯递到谢怜唇边。

谢怜伸手去接，花城却没松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从手背一路烧到了心口。

“……三郎。”谢怜低声道，“我自己来。”

“怕什么？”花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指仍停留在酒杯边缘，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在火光下透着一种苍白的美感。谢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又飞快地移开。

他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辛辣，谢怜被呛了一下，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花城看着那泛红的眼角和微湿的眼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殿下酒量不好。”他的声音有些哑，“还是慢些喝。”

“你何时见我喝醉过？”谢怜不服气地反驳，却不知自己的脸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

花城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酒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几杯下去，谢怜便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连骨头都酥了几分。他的坐姿渐渐松散下来，脊背不再像平日那般绷直，整个人靠在石壁上，显得有些慵懒。

“三郎。”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迷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花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上谢怜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

火光在那双眼睛里跳动，像是盛着满天星光。花城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双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是你。”他轻声道，“只能是殿下。”

谢怜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花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殿下，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