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七年,秋。太子大婚已有数月,东宫传出喜讯——太子妃房婉宁有孕。消息传到立政殿时,楼心月正在煎药。她的手微微一顿,药杵停在半空中。要当祖母了,她才三十多岁,就要当祖母了。她放下药杵,端起碗一饮而尽。苦的,她没有皱眉。
“母后!母后!”李贤从门外跑进来,六岁的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大哥说太子妃嫂嫂有宝宝了!儿臣要当叔叔了!”楼心月蹲下来替他擦汗。“是,你要当叔叔了。以后要教侄子读书,像你大哥教你一样。”李贤使劲点头。“儿臣一定好好教!教他读《史记》,读《资治通鉴》,读好多好多书!”楼心月笑了。“好。”
天幕亮了。光幕上浮现出太子妃房婉宁在东宫安胎的画面。她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是房玄龄生前批注过的《左传》。书页已经泛黄了,批注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舍不得换。她摸着那些字,像摸着祖父的手。
底下浮出字迹:“太子妃房氏有孕,此子为唐高宗长孙。房玄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李世民看见房婉宁手里那卷《左传》,忽然对身边的房玄龄说了一句:“你批注过的书,你孙女还留着。她替你留着,朕替你看着。”房玄龄跪着没有起来。
新还珠格格时空里,老佛爷看着那个靠在榻上安胎的女子,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样等过。等孩子出生,等孩子长大,等孩子成家。她等到了,也等累了。她把茶碗放下。
武媚娘在昭阳宫正殿,听见宫女禀报太子妃有孕的消息,手里的佛珠停了。太子妃有孕了,太子是皇后养子,太子妃的孩子就是皇后的孙子。皇后会有孙子,而她连儿子都见不到。她低下头继续念佛珠,念珠转得很快,越来越快,快到她握不住,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她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
“娘娘,您没事吧?”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立政殿的方向,灯火通明。
李忠当父亲了。房婉宁生下一个儿子,李治亲自赐名——李隆基。这名字说出来时,殿内安静了一瞬。
楼心月愣住了。李隆基,唐玄宗,开元盛世,安史之乱。她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他会长大,会当皇帝,会开创盛世,也会亲手把盛世毁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婴儿的脸。
婴儿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转。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没有牙齿,口水亮晶晶的。她也笑了。她不管他以后会做什么,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
天幕上,李隆基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他是被天幕点名的人,他知道自己会当皇帝,会开创盛世,也会把盛世毁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历代帝王看着那个婴儿。朱元璋皱起眉头:“李隆基?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他不知道那是谁,他只知道那是他将来的子孙——一个会把他打下的江山折腾得够呛的子孙。他攥紧了城墙的砖石。
李贤站在摇篮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侄子。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有儿子,叫朱允炆。他后来当了皇帝,被他弟弟朱棣赶下台了。他忽然很想教这个侄子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要学他前世那个不争气的孙子。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说。
李治老了。头风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太医们束手无策。楼心月请来的民间大夫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把太子李忠叫到甘露殿。
“忠儿,父皇身体不行了。以后大明的江山,就交给你了。”李忠跪在床前,眼眶通红。“父皇,您会好起来的。”“朕自己的身体,朕知道。”他顿了顿。“你要善待皇后,她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她比生母对你还好。”李忠磕了三个头。“儿臣记住了。”
李治把李贤也叫到床前,摸了摸他的头。“贤儿,你以后要好好帮你大哥。你聪明,比你大哥聪明。但聪明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命活。你要学会藏拙,不要让你大哥觉得你在觊觎他的位置。”李贤点头。“儿臣记住了。儿臣不想当皇帝,儿臣只想当个好王爷。”李治笑了。“好。你比朕想得明白。”
历代帝王看着李治躺在病榻上的画面。李世民没有哭,他想起自己也是这样躺着的,身边有人握着他的手。他的儿子也有人握着,他不用替他担心。李贤站在旁边,小小的身影,脊背挺得很直。朱元璋看着那个孩子,他已经是李贤了,不是朱标了。他过得好,他放心了。
天幕暗了。永徽七年,冬。李治驾崩于甘露殿,太子李忠即位,改元永隆。楼心月被尊为太后,移居慈宁宫。李忠跪在慈宁宫,磕了三个头。“母后,儿臣替父皇守着这座江山。您放心。”楼心月把他扶起来。“忠儿,你是皇帝了。以后不用跪母后。母后替你看着后宫,替你看着孙子。你放心去前朝。”李忠点头。
李贤站在一旁,看着大哥穿着龙袍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穿着龙袍跪在父皇面前。他那时候以为自己会当个好皇帝,他没有当成,他死在了父皇前头。这一世他不用当皇帝了,他只要当好一个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