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五年,春。长安城,立政殿。楼心月靠在榻上,满头是汗,脸色苍白,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接生婆跪在床边喊她用力,她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她没有松口。她生过一胎,知道怎么使劲,可她年纪大了。她听见婴儿的啼哭,响亮得撕破了长安城的黎明。
接生婆把孩子抱起来,愣了一下。这孩子不哭,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像在找什么。她拍了一下,他哭了,只哭了一声就停了。又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楼心月伸手要抱,接生婆把襁褓递过去。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小的,红红的,眼睛半睁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神不像新生儿——太平静了,太沉稳了,像大人。她没有多想,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叫李贤。你哥哥叫李忠,是太子。你以后要帮哥哥守住这座江山。”孩子打了个哈欠,小手攥成拳头。她笑了。
历代帝王的御座上,朱元璋看见了那个婴儿的眼睛,猛地站起来。“这眼神……这眼神不是婴儿!”马皇后拉住他的袖子。“陛下,你怎么了?”“朕见过这双眼睛。在太子身上。标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沉稳,安静,不像孩子。”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脸色发白。“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标儿?是不是标儿投胎到了唐朝?”马皇后没有回答。她看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眶红了。
朱标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天幕上那个婴儿。他想起自己死的那天,父皇抱着他哭了。他说“父皇,儿臣先走一步”,他哭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父皇哭。他忽然很想告诉他——父皇,儿臣没有走。儿臣又投胎了,到了唐朝,做了皇后的儿子。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他低下头,把眼泪咽回去。
永徽五年,春。李贤满月。李治抱着他,看了很久。“像朕。”楼心月白了他一眼。“像臣妾。”“像朕。”“像臣妾。”他笑了,把孩子递给她。“像你,像你。”
李贤不哭不闹,安静得不像婴儿。他不像哥哥李忠那样爱笑,也不像姐姐安宁那样爱闹。他醒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楼心月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帐顶。
“贤儿,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孩子没有回答,他不会说话。他眨了一下眼睛,继续看。
李贤三岁那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是“父皇”,不是“母后”,是——“大哥。”楼心月愣住了。他喊的是李忠,太子李忠,不是他的亲哥哥李贤。李忠比他大很多,是太子,住在东宫。他出生那年李忠已经被封太子了,他只会喊“大哥”,不会喊错。李忠来了,蹲下来看着他。“贤弟,你喊朕?”李贤看着他,眼睛很亮。“大哥,你要当个好皇帝。”李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大哥答应你。”
楼心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这孩子,三岁,说话比人家五岁还利索。
李贤五岁那年,李治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说:“儿臣想当个好王爷。帮哥哥守住江山。”他问他为什么不想当皇帝,他没有回答。他想起前世,父皇朱元璋问他同样的问题——“标儿,你想当皇帝吗?”他说想,后来他当了太子,没有当成皇帝。他死在了父皇前头,这一世他不想当皇帝了,太累了。他只想好好活着。李治没有追问,摸了摸他的头。“好。当个好王爷,帮你哥哥。”
天幕上,朱元璋看见那个孩子说“儿臣想当个好王爷”,老泪纵横。标儿不想当皇帝了,他累了。他死在自己前头,他欠他的。马皇后握住他的手。“他这辈子,会平安的。”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背影,风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