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好像从记事开始,我的世界里就永远住着一个人。
他叫陆念雪。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玩具、热闹的玩伴,而我的童年,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清冷安静、永远走在我身前、会回头等我的少年。
我母亲林妙语是永远热烈明媚的性子,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我父亲江驰在外凌厉张扬,唯独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和妈妈。我生来被爱包围,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我见过世间所有温柔,可我唯独偏爱那一抹清冷孤寂的雪。
那抹雪,是陆念雪。
我记事很早,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最早出现的画面,是我三岁那年。
秋天,银杏叶落满庭院,清雪阿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眉眼温柔安静,陆砚叔叔低头耐心给她剥橘子。而比我大两岁的陆念雪,小小一只,坐在石凳上,安静看书,侧脸冷淡,眉眼干净,小小年纪就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心动,我只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想黏上去。
我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傻乎乎把手里唯一一颗糖塞给他,奶声奶气喊:“念雪哥哥,吃糖。”
他抬眼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清、透、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干净又疏离。
他没有接糖,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我。
我小时候胆子大,不怕他冷淡,硬是把糖塞进他掌心,软乎乎拽着他袖子不肯松手:“给你,甜甜的。”
后来我长大以后,偶尔问起这件事,我笑着问他,小时候是不是很烦我。
他垂眸看着我,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发丝,语气淡淡,却格外认真:“不烦,你是第一个,主动给我糖的人。”
陆念雪从小性子冷淡。
他不像我,活泼吵闹,爱说爱笑。他安静、内敛、克制,情绪永远藏得很深。清雪阿姨年轻的时候清冷敏感,我总觉得,陆念雪完美继承了她母亲骨子里的疏离。
他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擅长表达情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陆念雪是清冷克制的天才少年。
可只有我知道。
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给我一个人。
从小到大,我永远是那个肆无忌惮、明目张胆依赖他、黏着他、偏爱他的人。
幼儿园,别的小男孩抢我的玩偶,我还没哭,他就直接上前,冷冷把我护在身后,一句话不说,眼神冷淡盯着对方,吓得别人再也不敢招惹我。
小学,我走路摔破膝盖,疼得掉眼泪,别人都在哄我别哭,只有他,沉默蹲下来,小心翼翼给我擦干净伤口,动作轻到极致,明明手指都在微微用力紧绷,却怕弄疼我,不敢用力。
初中,青春期的我开始害羞,开始明白男女之别,开始不敢明目张胆黏着他。可他永远习惯性走在我身侧,把我护在内侧,挡住来往人群,下意识替我避开所有拥挤与麻烦。
高中,我们一起考入青樱高中。
我妈和清雪阿姨是最好的闺蜜,我爸和陆砚叔叔是多年挚友。两家关系亲密,我们理所当然,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旁人都说,江念语生来幸运,被父母宠爱,被长辈偏爱,还有一个永远护着她的青梅竹马。
我承认,我确实幸运。
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我妈妈永远热烈直白,永远鲜活明媚,她把所有爱意坦荡展露,我从小在爱意里长大,我自信、开朗、勇敢,我敢大声表达喜欢,敢明目张胆偏爱。
我爸爸外表桀骜,年轻的时候是耀眼的篮球运动员,身上带着野性不羁,可他永远把柔软留给我和妈妈。他会耐心陪我打球,会把我举高高,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永远站在我身前。
我还有全世界最好的长辈。
清雪阿姨温柔安静,气质淡雅,她温柔通透,善良细腻,她永远温柔包容我的小脾气,她看着我的眼神,永远带着柔软的疼爱。陆砚叔叔成熟稳重,温柔强大,他把清雪阿姨护了一辈子,也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我生来被爱意包裹,我见过最好的爱情,见过最好的友情,见过最温暖的家庭。
可即便我拥有这么多温柔,我还是最偏爱陆念雪。
偏爱那个清冷、安静、克制、不善言辞,却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的少年。
高中那年,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我对他,早就不是孩童单纯依赖。
是心动。
是明目张胆、藏不住、压不下、满心满眼、独一无二的心动。
那天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青樱高中的林荫道铺满余晖。
我生理期肚子疼,脸色发白,蹲在教学楼走廊,疼得直冒冷汗。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我下意识缩起身子,只想安静忍过去。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清冷木质香的黑色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
我抬头,撞进陆念雪漆黑沉静的眼眸。
他没问我怎么了,没多余废话,只是安静蹲下来,抬手轻轻覆在我小腹上。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克制又小心翼翼。
风从走廊吹过,掀起他的衣角,少年眉眼清冷,睫毛纤长,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我听见了自己心跳剧烈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震耳欲聋。
我忽然明白。
原来我从小到大坚定不移、毫无理由的偏爱,从来都不是依赖,不是习惯。
是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悄悄爱上他了。
他不爱说话,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直白表达爱意。
可他的爱,全部藏在细节里。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草莓过敏,记得我生理期不能吃凉,记得我怕黑,记得我路痴,记得我所有细小琐碎、连我自己都不在意的习惯。
人群拥挤,他永远把我护在怀里;
我情绪低落,他安静陪我,不说废话;
我闹脾气,他永远包容,从不凶我;
我想要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全部替我拿到。
全世界都觉得他冷淡疏离,不好接近。
唯独我知道。
他温柔至极,细腻至极,深情至极。
他只是,把所有温柔,全部独独给了我一人。
高考结束那个夏天,风很轻,阳光很暖。
我们一起收到京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拿着红色烫金的通知书,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盛着温柔笑意,清冷的眉眼融化成一片柔软。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清雪阿姨和陆砚叔叔也是在这里相遇、相爱、相守。
原来缘分真的是轮回。
上一辈,清冷孤雪遇上炽热暖阳,互相救赎,相守一生。
这一辈,明媚少女遇上清冷少年,青梅竹马,岁岁相依。
送我们去京大报到那天,两家人一起出行。
秋天的京大校园,银杏漫天,温柔静谧。
四位长辈走在身后,低声闲谈,岁月安然。
我走在前面,陆念雪自然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干燥。
从小到大,他牵过我无数次。
小时候,他牵着我过马路;
少年时,他牵着我避开人群;
现在,他牵着我,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偷偷侧头看他,小声问:“陆念雪,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
他脚步微顿,转头看我,眼神认真又直白。
“嗯。”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修饰。
我心跳骤然加速,耳尖发烫,忍不住追问:“多早?”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语气清淡,却郑重无比。
“从你三岁,把糖塞给我的那一刻。”
我怔住。
原来不是我单方面执着偏爱。
原来早在我懵懂无知、傻乎乎把糖给他的那一刻,这个清冷孤寂的小男孩,就已经悄悄把我,放进了心底最深处。
我的少年,清冷克制,不善言语。
他不懂浪漫套路,不会花言巧语。
可他爱我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早、还要长久。
国庆假期,我的十八岁生日。
那天晚上,家里灯火温柔,饭菜温热,银杏叶落在窗外,晚风安静柔软。
四位长辈坐在沙发上,温柔含笑,静静看着我们。
吹蜡烛的时候,我闭眼许愿。
我愿望很简单。
愿我父母平安喜乐,愿清雪阿姨和陆砚叔叔岁岁无忧,愿我和陆念雪,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我从来不是贪心的人。
我拥有的爱意太多,我只求身边之人,永远常在。
吹灭蜡烛那一刻,掌声响起,暖光温柔。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向陆念雪。
他一直看着我,目光温柔绵长,眼底只有我一人。
后来长辈们直白点破我们心意,笑着问他要不要给我一个承诺。
我的少年挺直脊背,握紧我的手,语气郑重、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保证,一辈子对念念好,一辈子护着她,宠着她,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永远记得那一刻。
屋内暖光温柔,家人含笑,爱人在侧,世间所有美好,全部齐聚我身边。
我从小被爱浇灌长大,我见过最好的爱情范本。
我妈妈热烈直白,永远坦荡表达爱意;我爸爸沉默温柔,永远用行动守护爱人。
清雪阿姨年少孤苦,被陆砚叔叔用一生温柔治愈,从敏感清冷变得温柔平和。
他们四个人,给了我最好的爱情启蒙。
让我明白,最好的爱,是双向奔赴,是长久陪伴,是坚定不移,是不离不弃。
而我和陆念雪,踩着他们的足迹,延续他们的温柔。
我明媚热烈,他清冷克制。
我吵闹直白,他安静内敛。
我们性格截然相反,却天生契合,天生属于彼此。
我黏他,依赖他,偏爱他。
他护我,包容我,偏爱我。
世人都说,江念语幸运。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幸运的人,是我。
我何其有幸,生来就遇见陆念雪。
我何其有幸,青梅竹马,岁岁相伴。
我何其有幸,被他偏爱,被他坚定选择。
夜色渐深,生日宴结束,长辈们坐在客厅闲谈。
我和陆念雪靠在窗边,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秋日银杏的清香。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他:“陆念雪,你会不会有一天厌烦我?我太吵、太黏人、太任性。”
他抬手,轻轻揉我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认真又郑重。
“不会。”
“江念语,你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克制,不需要小心翼翼。”
“你可以永远吵闹,永远明媚,永远肆无忌惮。”
“我永远偏爱你,永远纵容你。”
那一刻,晚风温柔,月色安然。
我忽然明白。
我妈妈被江驰宠成一辈子的小姑娘。
清雪阿姨被陆砚治愈一生伤痛。
而我,被陆念雪,偏爱一辈子。
我们四个人,两代人。
两双爱人,两种爱情。
一种热烈打闹,直白坦荡;
一种温柔安静,内敛深沉。
却同样,圆满,同样幸福,同样至死不渝。
窗外银杏簌簌飘落,屋内灯火温柔绵长。
我看着不远处闲谈的四位长辈。
林妙语眉眼弯弯,永远明媚灿烂;江驰侧头温柔看她,满眼宠溺。
林清雪安静温柔,眉眼平和安然;陆砚揽着她,永远护她周全。
而我身边,我的少年清冷俊秀,手握我的掌心,温柔坚定。
岁月温柔,人间圆满。
我是江念语。
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拥有明目张胆偏爱我的爱人。
我此生无憾,岁岁无忧。
往后余生,秋有银杏,冬有落雪,春有晚风,夏有暖阳。
我身边,永远有陆念雪。
岁岁念雪,念念无期。
爱意绵长,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