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烈日灼灼,窗外蝉鸣连绵不绝,织着细密的暑意。热浪被窗棂与厚帘隔绝在外,屋内阴凉静谧,暖阳透过缝隙落出细碎金斑,静静覆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一室安宁,唯余窗外蝉鸣与二人平稳绵长的呼吸。
一缕清浅桃花香温柔萦绕榻间,清冽温润,压去了盛夏所有燥热。这独属于桃玄的仙韵,唯有林七夜能真切感知,旁人无从察觉,唯独杨晋如今能隐约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却不识本源。
林七夜在熟悉的香气中缓缓醒转。鼻尖抵着桃玄衣襟,沁人的桃香入肺,熨平了他长久紧绷的心神。他带着初醒的慵懒微微抬颈,想要舒展身姿,动作极轻,唇瓣却不经意擦过桃玄微凉细腻的颈侧。
一瞬相触。
林七夜身形骤然凝滞,呼吸微顿。
不是少年慌乱,是一种陌生、清晰且猝不及防的心悸,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一丝薄热悄然爬上耳尖,晕开浅浅绯色,被他冷硬紧绷的下颌衬得极为内敛隐忍,安静呼应着屋外的盛夏燥热。
他欲起身,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收紧,不肯松开。转瞬的微乱被他强行压下,神色重归惯有的沉稳沉静。指尖攥皱了身下素白衣料,指腹细细摩挲着细腻布料,心脏稳稳跳动,藏着一丝悄然滋生的、近乎占有般的悸动。
十年同眠,朝夕依偎早已入骨,本是习以为常的亲近。可方才无意一触,却让这份经年羁绊,悄然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暧昧意味,清浅、猝然、动人心弦。
林七夜心底微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别扭。
无意碰到而已。
可触感软得惊人。
他眸色微沉,纵然目不能视,脊背依旧挺直凛冽,骨子里的强势分毫未减。
他暗自笃定:【桃玄尚未苏醒。即便醒了,以他通透温和的性子,也绝不会刻意打趣、戳破自己这点细微异样。】
心绪稍定,他正要撑身坐起,身侧之人恰好缓缓睁眼。
桃玄天生仙骨清绝,一双桃花眸澄澈如泉,初醒时覆着浅浅慵懒水雾,清冷不染尘俗。周身温润仙泽敛于形内,除神明与林七夜无人可见、可闻。寻常家人眼中,榻上自始至终只有林七夜一人,唯有杨晋,能偶尔捕捉到他残留的淡淡气息。
桃玄眸光轻扫,将林七夜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攥紧衣料的指尖尽数收于眼底,瞬间洞悉方才所有异动。
他未露半分局促,只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风拂静水,低低轻笑一声。
音色清润如玉,轻缓低沉,隔绝了屋外聒噪蝉鸣,是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声响,温柔熨平了林七夜心底的别扭。
这声轻笑入耳,非但没有令林七夜窘迫,反倒勾起他骨子里内敛的强势。压下的悸动再度翻涌,耳尖绯色愈浓,他却依旧不肯退让低头。
林七夜下颌微敛,手掌轻按在桃玄肩头,力道克制却自带笃定强势,语气沉稳,唯独尾音微僵,泄了心绪:“笑什么?”
桃玄眉目慵懒渐褪,添了几分通透清醒,眸光清泠雅致,从容淡然。
“没什么。”他语带浅淡戏谑,声音依旧唯有林七夜可闻,“只是你今日醒得仓促,失了往日沉稳,倒像是被夏蝉乱了心神。”
他身姿从容自持,仙者的清冷通透融于一言一行,纵然贴身相依,依旧分寸有度、清雅不染。
林七夜喉结轻滚,指尖微松,却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姿态强势护持,暗含不肯松脱的占有之意。他敛尽心底波澜,沉声道:“别笑了,该起身了。姨妈和阿晋在外等候,莫要让他们久等。”
他刻意稳住神色,可耳尖那抹浅绯迟迟不散,如午后淡霞,浅淡却真切。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冷静自持、沉稳克制。唯独在十年相伴、独属于自己的桃玄面前,才会藏不住一丝细碎心绪,卸下满身伪装。
林七夜心底暗自沉静:不过无意触碰,不值一笑。
随即敛尽杂念,暗自叮嘱自己出门务必稳住神色。家人看不见桃玄、听不见他言语,杨晋仅能感知气息、不识其人,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累及桃玄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床头缓缓起身,动作沉稳利落。即便失明,身姿依旧挺拔。起身刹那,手臂本能般微收又松开,是刻入骨髓的守护习惯。
桃玄望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深,却不再戏谑开口。他抬手细细抚平被攥皱的衣料,动作优雅轻柔,周身桃花香浅浅浮动,始终萦绕在林七夜身侧。
“慢些,别慌。”
清淡温柔的叮嘱落于耳畔,不含半分打趣,只剩真切关切。
桃玄随之起身,如常半步相随,默然相伴。
林七夜脚步微顿,侧头望向他的方向,沉敛声线里,悄悄泄出一丝极浅的柔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