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洗刷着京城的喧嚣。
长兴侯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叶限坐在案前,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一张京城布防图。虽然王崇山与柳文轩已倒,但朝堂之上的暗流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因为权力的真空而变得更加汹涌。
“世子爷,”李先槐推门而入,带进一身湿气,“刚接到密报,王崇山的余党并未死心,他们联系了江湖上的‘血影楼’,意图在今晚对您不利。目标……不仅仅是您,还有顾家二小姐。”
叶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点黑渍。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慵懒疏离的凤眼中,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血影楼?”他冷笑一声,随手将毛笔扔进笔洗,“一群只认钱不认人的疯狗。他们以为,动了我的人,还能全身而退?”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在顾府周围埋伏,”李先槐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二小姐今晚似乎要出门。”
“她要去哪?”
“听说是……去城外的普济寺,为顾家祈福。”
叶限猛地站起身,椅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普济寺地处偏僻,又是雨夜,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备马!”叶限抓起挂在墙上的长剑,大步向外走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去普济寺。”
……
普济寺外,雨势渐大。
顾澜的马车停在寺门外的古树下。她并未带太多随从,只留了一个心腹丫鬟在车上。她今日来此,并非单纯为了祈福,而是为了见一个人——那个曾给宋姨娘提供“牵机引”的慧明和尚。
根据她掌握的情报,慧明和尚并未随宋家的倒台而消失,反而被王崇山的余党收买,准备在今晚将顾澜的行踪透露给杀手,制造一场“意外”。
顾澜撑着油纸伞,刚踏入寺院的侧门,一股浓烈的杀意便扑面而来。
“二小姐,小心!”
几道黑影从房梁上跃下,手中的长刀在雨夜中闪烁着寒光。
顾澜反应极快,她并未惊慌尖叫,而是迅速后退,手中的伞柄猛地一按,竟弹出一柄极薄的软剑。这是叶限之前送给她的防身之物。
“顾二小姐,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领头的杀手狞笑着逼近,“下辈子,投胎别太聪明。”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顾澜虽然有些身手,但面对数名顶尖杀手,很快便落了下风。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寒意刺骨,但她眼中的冷静却未曾减退半分。
她在等。
她在等那个唯一的变数。
就在一名杀手的刀即将劈向顾澜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顾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玄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叶限手中的长剑如游龙般穿梭,仅仅一招,便将那名杀手震飞数丈远,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生死不知。
“叶限……”顾澜轻唤他的名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躲在我身后,别动。”
叶限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他手中的剑不再是平日里把玩的物件,而是收割生命的利器。
雨夜中的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限带来的暗卫迅速解决了残局。那些所谓的“血影楼”杀手,在真正的权谋高手面前,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喽啰。
片刻后,寺院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叶限转过身,看着浑身湿透的顾澜。他收起剑,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滚烫而有力,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瞬间驱散了顾澜身上的寒意。
“你疯了吗?”叶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明知有危险,还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顾澜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暖意。
“我有把握的,”顾澜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会来。”
叶限猛地推开她一点,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雨水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落,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深情与后怕。
“你有把握?”叶限咬牙切齿,“若是晚了一步,若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前世,这个女人在泥泞中挣扎,在绝望中死去,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这一世,他发誓要护她周全,可她却总是为了复仇,为了布局,将自己置于险地。
“顾澜,”叶限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是你的棋子?还是你的刀?”
顾澜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底满是受伤的神色。
“叶限,我……”
“听着,”叶限打断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我叶限这辈子,杀人如麻,权倾朝野,从未怕过任何人。但我怕……怕再次失去你。”
顾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再次?他知道?
“前世你过得苦,我没赶上,”叶限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如同呢喃,“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什么守护神,也不想做什么知己。顾澜,我想娶你。”
顾澜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思深沉,知道你满腹算计,知道你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叶限轻笑一声,眼中却满是宠溺,“但这又如何?我就喜欢你这副带刺的样子。这天下人都怕我叶限,只有你敢利用我。既然你用了,就要负责到底。”
“叶限……”顾澜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个庶女,我心机深沉,我……”
“你是我的妻,”叶限坚定地说道,“是我叶限唯一的妻。从今往后,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路我替你铺。这京城的风雨,我替你挡。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做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顾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前世,她为了生存,不得不将自己包裹在层层伪装之下,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于人,最终落得凄惨下场。这一世,她本想做一个冷血的执棋者,却没想到,竟有人愿意看透她的伪装,拥抱她的灵魂。
“好,”顾澜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叶限微凉的薄唇,“叶限,我答应你。”
叶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雨夜冰冷,但两人的唇齿间却是一片滚烫。
这一刻,不再是算计与利用,不再是权谋与博弈。
只有两颗在乱世中终于找到归宿的心,紧紧相依。
良久,叶限才松开她,将披风解下,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走吧,”叶限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马车走去,“回家。”
顾澜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