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德昭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刚刚收到消息,吏部尚书王崇山的心腹幕僚,今夜子时会在城南的醉仙楼密会,商讨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这消息是他那向来胆小怕事的柳姨娘,战战兢兢地透露给他的。她说,是她兄长柳文轩无意中听到的,怕惹祸上身,不敢声张,才让她悄悄告诉顾德昭,让他去“立功”。
顾德昭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顾德昭一生汲汲营营,如今虽被贬官,却从未放弃过重返朝堂、重振顾家的野心。若是能抓住王崇山的把柄,哪怕只是他心腹的一个小错,也足以让他重新获得圣上的青睐!
“父亲。”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顾锦朝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夜深了,您怎么还不歇息?”
顾德昭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自从纪氏死后,他与这个女儿的关系便日渐疏远。可最近,锦朝似乎懂事了许多,不仅将顾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关心他的身体。
“锦朝啊,”顾德昭叹了口气,将柳姨娘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我该不该去?”
顾锦朝心中一凛。她知道,这是顾澜的计策。但她必须演得像真的一样,才能让顾德昭深信不疑。
“父亲,”顾锦朝放下参汤,轻声道,“女儿听闻,王尚书近来权势滔天,连长兴侯都要让他三分。若是父亲能抓住他的把柄,不仅能洗刷之前的冤屈,还能为顾家争光。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女儿担心,王尚书为人睚眦必报,若是父亲此举被他知晓,恐怕会招来报复。”
“报复?”顾德昭冷笑一声,“我顾德昭难道是吓大的?更何况,此事是柳姨娘的亲哥哥透露的,想必不会有假。若我能立下此功,圣上定会重新启用我!”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决绝:“来人!备马!带上家丁,随我去醉仙楼!”
顾锦朝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顾德昭此去,无异于飞蛾扑火。但她更清楚,这是扳倒王崇山、为母亲报仇的唯一机会。
“澜姐儿,”顾锦朝低声自语,“希望你这次,没有算错。”
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平日里歌舞升平,今夜却格外安静。
顾德昭带着十几个家丁,悄悄潜伏在醉仙楼的后巷。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二楼的雅间里,果然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老爷,”管家李福低声道,“要不要现在就冲进去?”
“别急,”顾德昭压低声音,“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雅间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顾德昭心中一紧,这正是王崇山的心腹幕僚,赵德海!
“都准备好了吗?”赵德海对着屋内问道。
“放心吧,赵大人,”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王尚书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叶限敢动,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顾德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限?长兴侯世子?
他没想到,王崇山竟然在密谋对付叶限!这可是朝廷重臣之间的斗争,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若是卷入其中,恐怕会万劫不复!
但转念一想,若是他能将这个消息告诉叶限,岂不是能卖叶限一个人情?叶限可是长兴侯世子,有他撑腰,他还怕什么王崇山?
“李福!”顾德昭当机立断,“你带几个人,去长兴侯府,把这个消息告诉叶世子!就说……就说我顾德昭,愿意与他联手,对付王崇山!”
李福领命而去。
顾德昭则带着剩下的家丁,继续潜伏在醉仙楼外,等待着叶限的到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叶限的预料之中。
醉仙楼的屋顶上,叶限一身玄色劲装,如同一只黑色的鹰,俯瞰着楼下的一切。他的身边,站着数十名精锐的暗卫,个个手持利刃,蓄势待发。
“世子爷,”李先槐低声道,“顾德昭已经上钩了。”
叶限冷笑一声:“他以为自己在渔翁得利,却不知自己只是我们手中的棋子。传令下去,等赵德海等人离开醉仙楼,立刻拿下!记住,不要伤了顾德昭的性命,他还有用。”
“是!”
子时刚过,赵德海等人果然从醉仙楼走了出来。他们刚走到巷口,就被叶限的暗卫团团围住。
“什么人?!”赵德海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奉长兴侯世子之命,捉拿逆贼!”李先槐手持长剑,寒光一闪,便将赵德海的佩刀打落在地。
顾德昭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惊又怕。他没想到,叶限竟然如此厉害,竟然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顾大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来无恙啊。”
顾德昭猛地回头,只见叶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叶……叶世子,”顾德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是为了朝廷……”
“为了朝廷?”叶限轻笑一声,“顾大人,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不过,念在你这次还算识相,本世子便饶你一命。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日后,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否则,下次,本世子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叶限转身离去,只留下顾德昭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王崇山。但同时也得到了叶限的“庇护”。
只是这庇护,究竟是好是坏,他心中却没底。
而此时的顾澜,正站在顾府的后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顾德昭的“立功”,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接下来,该轮到王崇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