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顾府后院一片死寂,唯有临水的一处偏僻院落——柳姨娘的住处,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顾澜屏住呼吸,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回廊的阴影里。她身上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个晚上来此探查了。
前两日,她借着给柳姨娘送“安神汤”的名义,仔细观察了这处院落的布局。柳姨娘看似与世无争,但这处院落的守卫却比顾德昭的书房还要森严,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家丁巡逻,而且,院墙四周还布下了不易察觉的绊马索和铃铛。
若非有叶限暗中相助,给她提供了一份顾府暗道的图纸,她根本无法靠近。
“吱呀——”
一声极轻的窗棂响动,顾澜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闪身进入了柳姨娘的卧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熏香,那是西域进贡的“醉仙梦”。顾澜知道,这种香料有极强的催眠作用,柳姨娘每晚都会点燃,这也是她选择今夜动手的原因。
柳姨娘正躺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她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担忧着什么。
顾澜没有理会她,目光迅速在屋内扫视。
书架、妆奁、床底……这些地方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张看似普通的红木书案上。书案上摆着一尊观音像,香火缭绕。
顾澜走近书案,伸手轻轻转动观音像的底座。
“咔哒”一声轻响,书案下的地砖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顾澜心中一喜,果然在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向暗格内看去。
暗格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只不起眼的黑色木匣。
顾澜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打开。
里面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叠厚厚的信纸,和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
顾澜拿起信纸,借着火光快速浏览。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落款是“柳文轩”。
“……妹如晤:顾德昭虽已失势,但他毕竟是长兴侯的岳父,手中仍握有部分兵权旧部。王尚书有意拉拢,然叶限此人城府极深,不可强攻。你需以柔克刚,先取得顾德昭信任,再借他之手,将顾家与叶家彻底割裂。切记,顾家二女顾澜,心思深沉,不可小觑,若不能为我所用,必除之……”
顾澜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柳文轩竟然早就盯上她了!而且,他的幕后主使,果然是吏部尚书王崇山!
她放下信纸,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是玄铁所制,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背面则刻着一个“王”字。
这是王崇山私养死士的信物!
顾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柳姨娘根本不是顾德昭新纳的宠妾,她是王崇山安插在顾家的一枚棋子!她的任务,不仅仅是利用顾德昭,更是要借顾德昭的手,铲除异己,甚至……除掉自己!
“谁?!”
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澜猛地回头,只见柳姨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惊恐万状地看着她,手中紧紧抓着一床锦被。
“二……二小姐?”柳姨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澜迅速将信纸和令牌收回怀中,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她并没有慌乱,反而一步步向柳姨娘逼近。
“柳姨娘,”顾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谁的信吗?”
柳姨娘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爷!老爷!”
“别喊了,”顾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晚的巡逻队,已经被我支开了。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柳姨娘绝望地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二小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被逼无奈?”顾澜冷笑,“柳文轩是你亲哥哥,王崇山是你幕后主使,你潜伏在顾家,挑拨离间,构陷忠良,这也叫被逼无奈?”
柳姨娘浑身一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澜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柳姨娘,你哥哥在信里说,若你不能为我所用,必除之。你说,我是该先杀了你,还是先杀了你哥哥呢?”
“不要!”柳姨娘尖叫一声,猛地抓住顾澜的衣袖,“二小姐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我哥哥逼我的!他说若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全家!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顾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柳姨娘,你想活下去,就得听我的话。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王崇山的棋子,而是我的棋子。”
柳姨娘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二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会保你不死,”顾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但你必须按照我的指示,给柳文轩和王崇山传递假消息。如果你敢有半点隐瞒,或者背叛我……”
顾澜没有说下去,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轻轻插在床柱上。
匕首没入木头半寸,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求二小姐饶命!”
顾澜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柳姨娘这把刀,她已经握在手中了。
接下来,该轮到顾德昭了。
顾澜转身,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只剩下柳姨娘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