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借刀杀人

顾澜醒来的时候，屋内的炭火正旺，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里还没有孕育那个让她最终惨死乱葬岗的孽种。她重生了，回到了母亲纪氏病重、宋姨娘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上一世，她听信了母亲宋妙华的话，以为只要帮母亲除掉纪氏，父亲就会扶正母亲，她就能从庶女变成嫡女，风光嫁入高门。可结果呢？纪氏死了，母亲疯了，她背着恶名，最后被随便塞给了一个穷酸秀才，受尽折磨而亡。

“姑娘，您醒了？”贴身丫鬟小桃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宋姨娘那边让人传话，说今晚是个好机会，让您务必把那个东西送到纪夫人的药罐里去。”

顾澜接过参汤，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个东西，自然是大黄。宋姨娘想用药性相冲的大黄，加速纪氏的死亡，再嫁祸给纪氏身边的嬷嬷，彻底坐实纪氏“失德”的罪名。

“母亲还在忙着？”顾澜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是啊，宋姨娘说，只要今晚事成，以后这顾家后院就是咱们娘俩的天了。”小桃不疑有他，压低声音说道，“姨娘还特意嘱咐，这事儿只能姑娘您亲手做，别人她不放心。”

顾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不放心？是不放心别人会坏了她的好事，还是怕事情败露后没人替她顶罪？上一世，宋姨娘为了自保，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她推了出去。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顾澜挥了挥手。

待小桃退下，顾澜起身，从妆奁底层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纸包。她看着那褐色的药粉，仿佛看到了宋姨娘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既然你想玩，那我便陪你玩玩。只不过这一次，刀柄握在我手里。

夜色深沉，顾家内院一片死寂。

顾澜披着斗篷，避开了巡夜的婆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纪氏的院落外。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后窗。那里是厨房的排污口，也是平日里煎药的下人偶尔偷懒倒药渣的地方。

她算准了时间。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辰，宋姨娘收买的婆子会来倒掉药罐里的残药，换上新煎好的、加了料的汤药。

顾澜屏住呼吸，将手中的纸包打开，并没有倒入大黄，而是倒入了另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她前世在姚家做妾时，从一位游方郎中那里听来的秘药，名为“乱神”。此药不会立刻致死，却会让服药者产生幻觉，性情大变，甚至做出自戕的举动。

她要的，不是纪氏立刻死，而是让宋姨娘的陷害落空，甚至反噬其身。

做完这一切，顾澜迅速退去，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半个时辰后，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不好了！纪夫人……纪夫人拿着剪刀要剪头发，说是……说是看见鬼了！”

顾澜披衣起身，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跟着人群往外跑。路过宋姨娘的院子时，她看见宋妙华正急匆匆地往外冲，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大黄，怎么会变成乱神的药性？宋妙华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此刻顾不上多想，只想着趁乱再补一刀。

顾澜站在人群后，看着宋妙华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凉。

母亲，这一世，您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澜姐儿，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顾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回廊的阴影处，倚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一双凤眼狭长深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限。

那个上一世她爱慕了一生，却连正眼都没看过她的长兴侯世子。

“叶……叶世子。”顾澜慌乱地行了个礼，心跳如雷。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什么？

叶限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上，低声道：“顾二姑娘好手段。那‘乱神’散极难调配，没想到深闺之中，竟藏着这般高人。”

顾澜猛地抬头，撞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他知道了。

“世子在说什么，澜儿听不懂。”顾澜强作镇定，声音却在发抖。

叶限轻笑一声，伸手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听不懂没关系。本世子只对有趣的人和事感兴趣。顾二姑娘，我们来日方长。”

顾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这一世的棋局，似乎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掌控。